沈寂蹲下身，白手套轻轻拂过地面痕迹，忽然指尖一顿。

台阶缝隙里，卡着一小片黑色塑料残片，质地坚硬，边缘印有极其模糊的字母缩写——HEAT。

热。

热力。

热电厂。

陆知衍瞬间反应过来：“是热电厂设备配件！凶手，曾经在雪城热电厂工作！”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轰然闭环。

地下管网、化学制剂、低温设备、老城区地形、热电厂背景……

执行者的身份轮廓，已经清晰到触手可及。

就在沈寂将塑料残片装进证物袋的瞬间——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械咔嗒声。

像是阀门转动，又像是气罐解锁。

沈寂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一把将陆知衍狠狠按进自己怀里，转身用后背死死挡住他，朝着旁边猛扑出去。

“小心！”

下一秒，一道淡红色的雾柱从楼道拐角的消防栓箱里喷射而出！

浓度是外面赤雾的数倍，甜腥气瞬间炸开，直扑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是陷阱。

凶手根本没走。

他一直在暗处等着，等着他们来到现场，等着用最直接、最凶险的方式，连他们一起抹杀。

雾柱喷射的时间极短，只有短短三秒。

可就是这三秒，足以让人呼吸衰竭，当场毙命。

陆知衍被沈寂紧紧护在身下，压在冰冷的台阶角落，整个人被裹在宽大的黑色大衣里，连一丝雾气都没碰到。

而沈寂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喷射范围内。

面具缝隙里，不可避免地渗入了微量赤雾。

“沈寂！”陆知衍声音发颤，伸手拼命扶住他。

沈寂身体晃了一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视线瞬间出现一丝模糊的重影。

赤雾的毒性，已经开始侵入神经。

“我没事。”他咬牙稳住身形，反手握住陆知衍的手，力道大得近乎颤抖，“你有没有碰到雾？有没有不舒服？”

陆知衍拼命摇头，眼眶瞬间发红：“我没有，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我们立刻回去解毒！”

远处的警员这才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过来：“沈队！陆顾问！”

“封锁楼道！全面搜捕！”沈寂厉声下令，声音依旧稳得吓人，“凶手就在附近，穿热电厂工装，身高一米八左右，左臂有机械烧伤疤痕！”

刚才雾柱喷射的瞬间，他借着警灯余光，看清了楼道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身影。

这是他们第一次，与执行者正面擦肩而过。

警员们立刻冲上楼道，脚步声消失在浓稠的赤雾里。

沈寂再也撑不住，身体轻轻一晃，靠在墙壁上。

微量赤雾已经让他出现头晕、胸闷、视觉模糊的症状。

陆知衍扶住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面具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都说了让我小心……你为什么要挡上去……”

“我是警察。”沈寂低声道，抬手，用尽全力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更是你的爱人。”

我可以死，但你不能。

我可以挡在所有危险前面，但你必须活在光里。

陆知衍咬着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沈寂一步步走向警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赤雾与黑暗，陆知衍立刻摘下沈寂的面具，检查他的呼吸道与瞳孔。

“轻微中毒，没有危及生命。”陆知衍声音发颤，却强迫自己冷静，“回去立刻注射中和剂，很快就能恢复。”

沈寂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哭什么，我还活着，还能陪你去雪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陆知衍嗔他一句，心底的后怕却丝毫未减。

就在这时，沈寂的手机急促响起。

来电显示，是疾控中心实验室。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依旧沉稳：“我是沈寂。”

实验室主任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恐惧，透过听筒传遍车厢：

“沈队！赤雾成分解析出来了！是三十年前传染病院废弃的试验型神经抑制剂！

当年因为毒性太强、不可控、易扩散，被全球禁止研发，所有样本要求全部销毁！

你们现在面对的，是当年被偷偷留存、并且被改良强化过的生化武器！”

神经抑制剂。

试验药物。

当年被禁止销毁的致命样本。

车厢里瞬间死寂。

陆知衍猛地抬头，与沈寂对视一眼，眼底同时闪过极致的凝重。

凶手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复仇。

他要的，是让雪城，为三十年前的人体试验，付出代价。

警车掉头，朝着警局疾驰而去。

车窗外，赤雾更浓，夜色更深，整座城市在死亡的阴影下轻轻颤抖。

沈寂握紧陆知衍的手，眼底冷冽如冰，声音一字一顿，清晰而坚定：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找到赵凛，和他背后的那个人。”

“这一场审判，由我们终结。”

第42章 病榻微光，狼入温巢

警局临时医疗点被隔成一片小小的安全区。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中和了外面挥之不去的甜腥。

顶灯光线柔和，落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沈寂身上，却依旧掩不住他骨子里那股冷硬气场。

左臂的中和剂缓缓推入血管，微量赤雾带来的头晕、胸闷、视线重影正在一点点退去。

但毒性侵蚀过的神经还在隐隐发麻，稍一用力，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陆知衍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一刻也没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