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同归,雾尽天明(88)+番外
他脱了厚重的外套,只穿一件米白色薄针织,侧脸安静柔和,手里轻轻握着沈寂没打针的那只手,拇指一下一下,慢慢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关节。
“还晕吗?”陆知衍小声问。
沈寂睁开眼,原本锐利的眼眸里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一点病中才有的浅淡倦意,看向他的目光却柔得几乎化不开:“不晕了。”
顿了顿,他微微用力,回握了握:“吓着了?”
陆知衍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后怕:“嗯。”
那一刻,赤雾迎面喷过来,沈寂几乎是用身体把他按进怀里护住。
他整个人被裹在沈寂的大衣里,听着对方略有些急促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又安心的气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有事。
“我没事。”沈寂低声重复,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给自己确认,“死不了,还要带你去雪山。”
陆知衍终于抬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却没再哭,只是轻轻瞪了他一眼:“以后不准这样。”
“哪样?”
“不准拿自己挡危险。”陆知衍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破案,一起回去,一起看雪。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沈寂的心猛地一软。
他这辈子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冲在最前面,习惯了把生死置之度外。
直到眼前这个人出现,他才第一次明白,被人牵挂、被人担心、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样一种又酸又暖的滋味。
沈寂微微抬手,想摸他的头发,却被输液管轻轻拉住。
陆知衍立刻俯身,主动把额头送到他手边,像一只温顺又黏人的小猫。
沈寂的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郑重:“不会有下次了。”
“我答应你,以后我们一起面对,不挡,不藏,不独自拼命。”
陆知衍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顺势将脸颊贴在他的手背上,闭上眼睛,安安静静地靠着。
病床不大,两个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织,体温相融。
外面是赤雾笼罩的死城,是随时可能出现的下一具骨花尸体,是步步紧逼的连环凶徒。
可在这一方小小的病床前,却安稳得不像话。
“你睡一会儿。”陆知衍轻声说,“我守着你,有事立刻叫你。”
“你也累了。”沈寂皱眉,“躺上来一起,挤得下。”
陆知衍脸颊微微一热,抬头看了看四周,医疗点人来人往,虽然都在各自忙碌,可毕竟不是私密病房。
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实在舍不得离开沈寂身边。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轻轻起身,小心翼翼地在病床内侧躺下,尽量不碰到他的打针手臂,身体轻轻贴着他,脑袋安稳地靠在他肩头。
沈寂缓缓侧身,用没打针的右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人护在怀里。
“这样就不冷了。”沈寂低声道。
“嗯。”陆知衍把脸埋在他颈窝,闻着他身上安心的气息,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睡吧,我陪着你。”
两人相拥而卧,呼吸平稳,渐渐都陷入浅眠。
没有案件,没有赤雾,没有骨花,只有彼此。
这是连日来,他们唯一一段短暂、安稳、温柔的时光。
不知睡了多久,沈寂先醒过来。
怀里的人睡得很沉,长睫毛安静垂着,脸颊蹭着他的脖颈,呼吸轻轻拂在皮肤上,又暖又痒。
他不敢动,怕惊扰了这人难得的安稳,只是微微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
就在这时,医疗点入口传来一阵轻而礼貌的敲门声。
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的男人站在那里,气质温文尔雅,眉眼温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看起来斯文干净,让人第一时间心生好感。
“请问,沈寂警官在这里吗?”
男人的声音温和舒缓,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陆知衍被轻微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从沈寂怀里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门口。
沈寂已经瞬间恢复清醒,周身气场微凝,不动声色地将陆知衍往身后护了半分,淡淡开口:“我是。”
男人微微一笑,缓步走近,递上一张工作证:“我叫苏明远,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心理科医生。市局紧急抽调,过来协助警方做危机心理干预,尤其是针对凶案现场、赤雾恐慌的警员和群众。”
他说得合情合理。
封城、连环杀人、生化雾、诡异仪式,整个雪城都陷入恐慌,警方内部确实急需心理支援。
陆知衍坐起身,礼貌点头:“苏医生。”
苏明远的目光落在陆知衍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温和一笑:“这位就是陆知衍顾问吧?久仰,你的侧写报告,我之前看过,非常精彩。”
不卑不亢,礼貌得体,挑不出一丝毛病。
沈寂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明远身上,没有丝毫放松。
身为刑警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很完美,完美得有些过分。
“苏医生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沈寂淡淡问。
“市局指挥中心统一通知的,说重点照顾一线中毒、受伤的警员,优先过来看看您。”苏明远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您吸入过赤雾,后续可能会出现失眠、焦虑、噩梦、情绪暴躁等症状,我需要定期给您做心理评估,避免影响指挥判断。”
理由正当,逻辑通顺,职责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