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好半天，才挤出后面的话。

“今日……要负一个人了。”

他说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三个头磕完，他跪在那里，望着那些牌位，眼泪又流了下来。

“兰清辞。”他轻轻喊那个名字，喊得心都碎了，“我对不住你……”

祠堂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他的眼泪落在青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心碎的回响。

………………………

第81章 驸马……

兰清辞知道贺词巳在祠堂跪了三天。

他听丫鬟小厮说的，那日贺词巳走后，便再没有来过，夜里软榻上空空的，月光落在那空榻上，冷冷的，白白的。

他知道，那人一定在那里，跪着，求着，煎熬着。

第三日夜里，他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那丛淡蓝的花，望着那盆还没开的“勿忘我”，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傻。”他轻声说了一个字，也不知是说贺词巳傻，还是说自己傻。

第四日清晨，贺词巳来了，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望着窗边的人。

兰清辞也望着他，望着那张苍白的，满是疲惫的脸，望着那双红得厉害的眼睛，望着那干裂的嘴唇。

他看见那人眼底的青黑，看见那人憔悴的模样，看见那人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雨摧折过的树，摇摇欲坠，却还是站得笔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边软榻的位置。

贺词巳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日光很好，落在那丛淡蓝的花上，落在他们之间。

良久，贺词巳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兰清辞。”

“嗯。”

“我……”他说不下去了。

兰清辞偏过头，看向他，看着那张满是愧疚和痛苦的脸，看着那双红透的眼睛里藏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贺词巳的手上，那手很凉，凉得像冰，“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

贺词巳愣住了，他望着兰清辞，望着那张淡淡的脸，望着那双静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以为兰清辞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护不住自己。

可这人只是这样看着他，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兰清辞，”他的声音发着抖，“你骂我吧，你打我，你怎么对我都行，你别这样……”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双红透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的痛苦和愧疚，忽然弯起唇角，笑了一下，“我没事。”

贺词巳愣住了，他看着那笑，看着那双静静望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一地。

他知道兰清辞在骗他，他知道这人不可能没事，他知道这人只是在强撑着，不让他担心。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痛“兰清辞……”他喊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兰清辞没有让他说下去，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松开，望向窗外。

“今日天气很好。”他说，“那花开得比昨日更盛了。”

贺词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院里那丛淡蓝的花确实开得很好，挤挤挨挨，在风里轻轻摇曳。

他忽然想起那日他蹲在花丛前戳花瓣，被兰清辞撞见，他说路过，兰清辞便让他进来喝茶，那时他天真的以为，那样的日子，会有很久很久。

可现在，只有七天了。

七天后，他就要娶别人了……他忽然站起身，冲了出去。

兰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看着那门晃了晃，又阖上。

他靠在窗边，望着那丛花，望了很久。

夜里，贺词巳又来了。

他坐在床边，握着兰清辞的手，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像是要把这辈子的都喊完。

兰清辞就那么躺着，看着他，偶尔应一声，偶尔弯起唇角笑一下，他笑得越来越多了，多到贺词巳有些害怕。

因为那些笑里，总是藏着些什么，贺词巳看不懂，却让他心里发慌“兰清辞。”

“嗯。”

“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可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一下子贺词巳就急了，握紧他的手“你答应我！”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焦急的脸，看着那双红透的眼睛里藏着的恐惧，忽然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贺词巳便安心了些，他把那只手贴在脸上，贴着那微凉的皮肤，贴了很久。

他没有看见，兰清辞望着他的目光里，那一闪而过的心疼。

第二日，五公主来了。

那是个很美的女子，穿着华贵的衣裙，鬓边簪着金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窗边那个清瘦的身影，望了很久。

兰清辞也望着她，望着这个将要嫁给贺词巳的女子。

四目相对，然后她走进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教书先生？”

兰清辞点了点头“是。”

五公主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确实有几分姿色。”

兰清辞没有说话。

五公主便又笑，笑得有些冷“可那又怎样？他还是要娶我。”

兰清辞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贺词巳从外面回来了，他看见五公主站在院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几步冲过来，挡在兰清辞身前“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