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只看见司令部大楼的窗户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三层东侧那扇还亮着。

那是审讯室，他盯着那扇窗，一动不动。

凌晨三点，雨势渐收。

那扇窗的灯灭了，骆臣握紧拳，指甲陷进掌心，他忽然很想抽烟。但这个时代没有他习惯的那种烟。

他只能站在湿漉漉的巷口，呼吸着雨后冰冷的空气，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想，霍谨行现在在想什么？

被自己信任的人出卖，被污蔑成叛徒，被关进那间，必定布满刑具的审讯室……

他还会有那种表情吗？那种对一切漠然置之的平静。

还是说，他其实也会害怕？

没有人告诉骆臣答案。

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在这里等了一夜。”那个声音冷冽如常，却带着一丝……他分辨不出的复杂。

停顿了几秒，骆臣转过身，霍谨行站在巷口，军装有些凌乱，额角有未干的血迹。

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眼神依然平静，仿佛这一夜的审讯、殴打、污蔑，不过是一场乏味的公务。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雨停了，天空是沉重的铅灰色，即将亮起。

许久后，霍谨行看着他，忽然问“你在等什么？”

骆臣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他在等一个人活下来。

等一个人不要死。

等那个在另一个世界里疯癫纠缠他的男人，在这个世界里，能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而他…却又什么都做不到。

“回去吧。”霍谨行移开视线，“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越过骆臣，朝情报处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停住没有回头“骆少校。”

他的声音很低，在黎明前的寂静里，像一缕即将消散的薄雾。

“谢谢。”

然后他走了，独留骆臣站在原地，许久，他抬起手，指尖落在空中，什么都没触到。

雨…又下起来了………

第九天。

霍谨行被革职，软禁在情报处后院的旧楼里。

罪名没有撤销，但也没有进一步审判，上面似乎还在犹豫……

毕竟他是战功赫赫的情报处长，战事吃紧，人才难觅。

但骆臣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在旧楼对面的档案室里待了一整天，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那扇永远紧闭的门。

偶尔有卫兵送饭，门开合的缝隙里，隐约可见一个人影坐在桌边，脊背挺直。

他没有试图靠近，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结局”不在软禁室。

而在那个他将被押赴的…无人知晓的刑场。

第十天深夜。

骆臣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他冲出房间，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处长被带走了！宪兵队的人，说是奉了上峰密令！”陈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骆臣推开人群，冲下楼，夜黑如墨，细雨霏霏。

情报处大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两道湿漉漉的车辙，在积水里渐渐模糊，他循着车辙跑。

雨越下越大，街道空寂，两侧房屋黑沉沉，像沉默的墓碑。

他不知道那辆车开往何处，只是凭着直觉，朝城市边缘跑去。

他跑过石板路，跑过积水洼，跑过那些民国建筑投下的巨大阴影，雨水灌进衣领，灌进眼睛，模糊了视线，他不敢停。

他想起《乡村爱情》最后，他扑向霍谨行时，那人眼里的光。

“你刚才扑过来，是想保护我？”

是的。

这一次，他还是想保护他。

可是…他太慢了……

等他赶到城西那片废弃的厂房时，一切都结束了。

厂房深处有一间空屋，门半掩，昏黄的油灯从门缝透出一线…骆臣推开门。

血腥气扑面而来。

霍谨行被绑在椅子上，他的眼睛已经没有了，只剩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他的舌头也被割去，嘴里塞着布团，防止他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脸……他的脸………

看着此时此刻的人，骆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油灯的火苗摇曳，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他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又重又慢，像沉入深水的人，每一次换气都是挣扎。

他走过去。

蹲下。

伸出手。

他碰了碰霍谨行的脸，触感是凉的，血还在流，顺着下颌滴落，洇湿了他的指尖。

霍谨行没有动，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骆臣跪下，跪在人的面前很久。

他没有哭。

他只是看着霍谨行的手，那双手软软地垂在椅子扶手上，指甲上沾着血污，但依然干净，泛着淡粉色。

不是黑色。

到死，都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霍谨行。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冰冷机械。

[检测到核心人物“霍谨行”死亡。]

[玩家任务“改写结局”失败。]

[副本即将关闭。]

[传送倒计时：10，9，8……]

骆臣没有动，他依然跪在地上，握着霍谨行冰凉的手。

就在倒计时即将归零的瞬间……

那具尸体动了，不是复活，不是诈尸，是更奇异的变化。

那些流出的血液开始倒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皮肤覆盖了眼眶，嘴唇重新合拢，霍谨行睁开眼睛……

瞳孔漆黑如墨。

指甲从根部开始染色，深黑、纯粹，像能吸收一切光。

他低头看着骆臣，那双眼睛不再清冷，不再漠然。

那是骆臣熟悉的，笃定的，带着疯狂与占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