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111)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座空旷、寂静的东宫。
碧痕迎上来,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默默为他解下沾染了外面寒气的外袍,奉上一杯早已冷透的茶。
白圻没有接,他只是走到窗边,在之前常坐的那张软榻上,缓缓坐下。
然后,他慢慢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随着天色渐晚而迅速昏暗下去。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思绪是空白的,情绪是麻木的。
巨大的悲伤在最初几日的爆发后,似乎已耗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想起了太子离京前夜,那个带着泪和灼热温度的吻。
想起了更早之前,凝霜阁里相依取暖的时光。
想起了那个关于江南的、美好得如同幻梦的约定。
然后,这些画面迅速被北境的血色、冰冷的骨灰盒、白澈踏上御阶的孤绝背影所覆盖、撕碎。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天真,笑命运的残忍,笑这深宫之中,感情是多么廉价又脆弱的东西。
他曾经以为太子是不同的。
那人强势地闯入他死水般的生活,带来庇护,带来承诺,带来他不敢奢望的关注与偏爱。
他甚至一度天真地相信,或许真的可以挣脱这牢笼,去看一看外面的天。
可是梦醒了,留下的只有彻骨的寒,和证明自己曾经多么愚蠢可笑的,血淋淋的现实。
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来。
在那一波强过一波的疲惫与虚无中,一个念头,轻轻冒了出来——
如果……就这样睡过去,再也不醒来,是不是……就不痛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冰冷与绝望,就都能结束了。
碧痕模糊的啜泣声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他不想理会了。
就这样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
偏殿的门,忽然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刚刚升起的月光,走到了他面前。
白圻没有抬头。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
此刻,无论是谁,都无所谓了。
是碧痕来劝他用膳?
是太医来例行诊视?
还是白澈派人来传达什么新的旨意?
都无所谓了。
直到那个那个熟悉到刻骨、此刻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
“怎么坐在这里?连蜡烛也不点。”
第96章 回归
那声音响起的瞬间,白圻蜷缩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幻觉吗?
是悲痛过度,心神俱损,终于开始出现这种可悲的幻听了吗?
他依旧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散这由自己大脑编织出来的残忍的慰藉。
然而,那熟悉的、带着温热气息的阴影,却并未如幻觉般消散。
反而更近了些,近到他甚至能闻到一丝风尘仆仆的气息,还有……那独属于某个人身上的、清冽而令人心安的淡香。
那不是幻觉能模拟出来的气味。
白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拍。
他猛地抬起头!
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但他死死瞪大着眼睛。
借着窗外那点可怜的的月光,终于看清了立在榻前的人。
玄色常服,长发未束,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沾染着奔波的风霜。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下颌甚至冒出了一点新鲜的胡茬。
是白翊!
活生生的,带着呼吸,带着温度,站在他面前的白翊!
不是冰冷的骨灰盒,不是噩梦中支离破碎的幻影,不是史书上即将定论的“殉国储君”!
白圻张大了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混乱而急剧收缩,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
巨大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死了?
北境狼口峪,身中数箭,伤势过重,三日前薨逝?
骨灰?遗物?举国哀悼?
那眼前这个是谁?
是鬼?
是执念未消的魂?
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彻头彻尾的骗局?!
骗局……
这两个字狠狠烫在他混乱的神经上。
不是死了吗?
不是回不来了吗?
不是连……最后一面,都只能对着一个冰冷的盒子吗?!
那现在站在这里的,算什么?!
那他这些日子的肝肠寸断,行尸走肉算什么!?
他甚至没有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在白翊带着疼惜、试图伸手触碰他脸颊的瞬间——
白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扬起了手臂!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在空旷死寂的偏殿内骤然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这记耳光狠狠扇停了。
白翊的脸被扇得偏向一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月光恰好照在他侧脸上,清晰地映出迅速浮现出的带着明显指痕的红印。
那红痕在他略显苍白疲惫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惊心。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重逢的第一刻,迎接他的不是眼泪,不是拥抱,而是这样一记用尽全力、毫不留情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