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130)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淡淡的血渍渗出。
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唯有眉心微微蹙着,显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我在榻边跪下,颤抖着握住他冰凉的手,贴在自己同样冰冷的脸颊上。
“白圻……”我低声唤他,声音哽咽,“你说过要陪我去江南的,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骗我……”
他没有回应。
殿外,天色渐亮,象征着宫变的血腥一夜终于过去,属于胜利者的黎明即将到来。
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榻上这抹微弱的呼吸,和掌心这片刺骨的冰凉。
——
他昏迷了整整七日。
那七日,于我而言是炼狱。
一边要压下宫变余波,清洗朝堂,应付百官的朝贺与催促登基的奏表。
一边心却牢牢系在那间弥漫着药味的偏殿里。
我几乎是撕扯着自己,一半在御座上做着冷酷的君王,一半在榻边守着奄奄一息的爱人。
是的,爱人。
直到这一刻,直到可能彻底失去他的恐惧将我吞噬,我才敢对自己承认。
他是我的爱人。
是我重生一世,在冰冷算计之外,唯一意外收获的,想要紧紧攥在手心的温暖与光亮。
第七日黄昏,残阳如血。
我正机械地批阅着一份关于逆党处置的名单,指尖冰凉。
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的惊喜:“陛下!陛下!三殿下……三殿下他有反应了!”
笔从手中滑落,朱砂在明黄的绢帛上溅开刺目的红点。
我来不及顾及其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偏殿。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直到我的手刚触碰到他。
那紧闭的眸子极其缓慢地张开,费力地聚焦在我脸上。
“二哥……”声音微弱,此刻却清晰无误。
“我在!”我扑到榻边,半跪下来,想碰他,又怕碰疼了他,双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白圻,我在这里。”
他看着我,目光一点点变得清晰,映出我狼狈不堪、胡茬青黑的脸。
然后,他那毫无血色的唇,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还活着啊……”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庆幸,反而带着一种如梦初醒般的恍惚。
第112章 白翊:未曾预料的光8
那一刻,酸涩的热浪直冲眼眶,我猛地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他冰凉的手背上,才勉强压住喉间的哽咽。
“是,你还活着。”我抬起头,红着眼眶望进他清澈的眼底,“你会好起来的,白圻,你会好起来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二哥……别骗我了。”
他的目光温柔地抚过我的眉眼,“也……别骗你自己。”
我所有强撑的言语都被堵了回去。
只能更紧地、更紧地握住他瘦骨嶙峋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我的生命力渡给他。
他确实没有好起来。
那一箭夺走了他仅存的元气。
他开始长时间陷入昏睡,清醒的时辰短暂而珍贵。
即使醒来,也总是恹恹的,说不上几句话,浓密的睫毛便不堪重负般垂下。
太医私下跪禀:“陛下,三殿下能撑到现在,已是苍天垂怜。然则根基尽毁,油灯将枯……陛下……请早做准备。”
“准备?”我盯着太医,目光冰冷得让他浑身战栗。
我的“准备”,就是撤换了所有说他“无救”的太医,广贴皇榜寻觅奇人异士,将天下珍稀药材如流水般送入这偏殿。
我知道这或许是徒劳。
每次靠近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生命之火逐渐微弱的无力感。
他一天比一天苍白,一天比一天消瘦,握在手里的手腕,细得我稍用力都怕折断。
但他总是对我笑。
偶尔清醒时,他总会问我,“朝堂……可还安稳?”“二哥……累不累?”
有一次,他甚至示意我拿来一份关于漕运的奏折,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见解,才力竭昏睡过去。
更多时候,他在昏睡中会无意识地蜷缩,直到我握住他的手,那紧蹙的眉心才会稍稍舒展。
深冬,他的病情急转直下。
咳嗽变得剧烈而频繁,洁白的帕子上开始染上刺目的猩红。
止痛安神的汤药渐渐失去了作用,他常常在睡梦中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身体因疼痛而微微蜷缩。
我开始恐惧夜晚,恐惧梦境。
因为每一个阖眼的瞬间,都可能坠入他离我而去的深渊。
有时是秋狩时漫天的血色,有时是宫变夜他倒下的身影,有时只是他静静躺在那里,任凭我如何呼唤,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清澈的眼睛。
——
他走的那天,意外地是个雪后初晴的好天气。
连日阴霾被一扫而空,阳光毫无阻碍地穿过窗棂,将室内照得亮堂堂。
他清晨醒来,精神竟比往日都好些,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
“二哥,”他看着我,声音轻软,“今日……阳光真好。我想……坐起来看看。”
我小心地扶他靠坐在叠起的软枕上,为他拢紧肩上的狐裘。
然后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清冽寒冷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干净气息。
院中积雪未扫,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
檐下冰棱融化,水滴坠落在青石上,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嗒、嗒”声,像生命的倒计时。
他安静地望向窗外,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