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137)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低下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书页那些熟悉的字句上,计算着他推门的时机。
“吱呀——”
门被推开,寒气裹挟着雪花涌入。
我应声抬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愕、慌乱,随即迅速转化为恭顺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
目光匆匆掠过他肩头的雪,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飞快垂下。
“太子殿下。” 我起身,规规矩矩地长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久病初愈般的微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起身时似乎因为动作稍急,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他在我对面坐下,距离近得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也能更清晰地闻到那缕香气。
他拿起了那本《水利纪要》。
我垂着眼,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心提了起来。
那些批注……我刻意留了几处略显尖锐但切中要害的见解,也保留了一些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稚嫩”疑问。
我在赌。
赌的,就是他的眼光。
第117章 白圻:此身如烛4
他翻动着书页,目光在我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流连。
“这也是你写的?” 他指尖点在一处关于前朝某次治水得失的分析旁,那里我引用了一些现代地理常识加以佐证,观点颇为大胆。
来了。
我手心冒出薄汗,不是装的,是真的紧张。
“臣弟……妄言,闲来无事,胡乱写写……” 我声音更低,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不安,睫毛颤了颤,像是生怕被斥责。
“妄言?” 他重复,声音没什么起伏,目光却未从我脸上移开,仿佛在掂量什么,“这若算妄言,朝中那些捧着俸禄说车轱辘话的,该羞惭至死了。”
我愣住了。这话里的意味太重,超出了我预想的“略加赞赏”的范畴。
他是真的觉得……写得好?
那一瞬间的错愕是真实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下意识地又垂下眼,苍白的脸颊却因为这句评价和被他专注凝视,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极淡的血色。
他不再追问批注,反而将书推回我面前,目光扫过这清冷狭小的屋子,最后落回我单薄的身形上:“冷宫清苦,这些年,你可有怨?”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能听见窗外雪落的声音,听见自己因为寒冷和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
终于,我开口,声音轻的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最初是……有的。” 我顿了顿,仿佛在艰难地回忆和措辞,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听不出的涩意。
“后来觉得,怨也无用,伤人伤己。倒不如……静下心来,看看书,想想事,或许……还能做些有用的事。”
“比如,帮我?” 他接着问,目光如炬,不容回避。
我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没有躲闪,但眼中刻意聚起一点清澈的、近乎执拗的微光。
“殿下是储君,身系天下。” 我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认真,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诚挚,“能帮到殿下,便是臣弟所能做的,最有用的事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甚至有些天真。
但配上我此刻苍白病弱却异常认真的神情,和这间冷寂破败的屋子,却奇异地有了一种动人的说服力。
我在赌,赌他见惯了阴谋算计,反而会对这种看似“愚蠢”的赤诚产生一丝兴趣,乃至……怜悯。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在了那本《水利纪要》上。
仿佛方才那短暂的问答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交谈,我小心控制着节奏和深度。
在他面前适度展露学识,却又在某些地方留下“缺口”,引他追问或指正。
偶尔在他提出精妙见解时,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叹与钦佩。
在他谈及朝政难题时,蹙眉沉思,给出一些并非全然超越时代、却角度新颖的建议。
我让自己显得聪慧,但不过分妖异。
我咳嗽时,会侧过身,用袖子掩住,肩膀微微颤抖。
说到投入处,苍白的脸颊会因为激动泛起薄红,眼睛格外亮。
在他偶尔沉默思考时,我会悄悄看他一眼,又迅速垂下,像是不敢打扰。
那晚我们确实聊了许久,从水利边防到税赋漕运。
我谨慎地把握着边界,而他,似乎真的暂时搁置了太子的身份。
直到更鼓声远远传来。
他起身告辞时,我跟着站起,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轻咳,这次咳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花,脸颊泛着病态的潮红。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止步于门内,微微颔首:“恭送殿下。” 声音哑得厉害。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深,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步入风雪。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屋内,炭火即将燃尽,寒意重新袭来。
空气里,那股冷冽的檀香味还未散尽。
我抬手,碰了碰自己方才因为激动和咳嗽而发烫的脸颊。
第一步,算是成了吗?
让他看到了我的“价值”,也看到了我的“脆弱”。
接下来,就该是让他习惯这份价值,并逐渐……舍不得这份脆弱了。
——
从那以后,他来凝霜阁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案几上,永远备着他偏好的明前茶,温度精准地维持在入口微烫却不灼舌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