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138)
我甚至记下了他每次饮茶的间隔,在他下一次抬手前,杯中茶水总是不多不少,温度适宜。
他开始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带有“白翊”的个人印记。
珍贵的药材,他书房同款的绿植,甚至是他自己用惯了的旧砚。
“用惯了,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练字。”他递过砚台时,语气是一贯的平淡。
我伸出双手去接,指尖“恰好”与他收回的手轻轻擦过。
一触即分。
冰冷石砚与他温热指尖的对比却异常鲜明。
我像是被那温度烫到,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迅速握紧砚台,低下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红晕,“谢……谢殿下。臣弟定……定当珍视。”
珍视这砚台,更珍视这短暂的触碰。
我知道他看见了。
看见了那抹猝不及防的红晕,也感受到了我那瞬间的慌乱。
一个被冷落多年、对突如其来的善意与亲近无所适从的脆弱形象,就此烙印。
我回赠的纸条,内容依旧包罗万象,但悄然加入了更多“私心”。
在他为胡人频繁扰边而眉头深锁数日后,我的纸条在分析了几个边将的履历背景后,末尾添上一句:
“殿下运筹帷幄,亦请顾惜己身。听闻参片含服可提神御寒,虽是小物,或能略解烦劳。”
参片,是我用他送的药材里最不起眼的一小部分,自己悄悄切的。
我知道这些小心思可能被看穿。
但我要的就是这种被看穿——看穿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年,是如何笨拙地、全心全意地试图靠近他、关心他、仰望他。
第118章 白圻:此身如烛5
他的反应正如我所料。
收到纸条后,他虽不言语,但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会变长,眼底那层疏离,似乎在无人察觉时,悄然融化了一角。
我开始设计更“自然”的亲近。
在他教我辨一方古印的篆文,我凑近去看,发丝几乎要拂过他的手臂。
他讲解时,我会微微偏头,专注地看着他的侧脸,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当他察觉,转头看我时,我便慌忙移开视线,脸颊飞红,却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他。
“懂了吗?”他问,声音比平时低哑一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露出一点赧然:“殿下讲得透彻,是臣弟愚钝……”
“哪里不明白?”他耐心地问,身体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些。
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檀香,混合着书墨的气息。
我指着印文一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
两人俱是一顿。
我飞快地缩回手,脸红得快要滴血,头埋得更低:“臣弟失仪!”
他沉默片刻,才道:“无妨。”
随即自然地握住我的手腕,将我的手指重新引向那处印文,“看这里,笔锋转折……”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完全包裹住我微凉的手腕。
我的脉搏在他的指尖下剧烈跳动,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这算计中的亲密。
我任由他握着,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睫毛在不安地颤动。
他讲解完,松开手。
我立刻将手腕缩回袖中,仿佛那里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始终不敢再抬头看他。
屋内静得能听见烛火摇曳的声音。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复杂:“……怕孤?”
我猛地摇头,终于鼓起勇气抬眼看他,眼眶却微微泛了红,声音带着哽意:“不……不是怕。是……殿下待臣弟太好,好得像梦一样。臣弟……怕梦醒了。”
这句话,七分假,三分真。
假的是全然依附的痴态,真的是对命运无常的恐惧——只不过,我恐惧的是算计落空,而非美梦苏醒。
他深邃的眼眸凝视着我,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我额前一缕散落的发丝。
“头发乱了。”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怜惜。
我僵在原地,感受着他指尖拂过额头的触感,冰凉,却带着电流般的悸动。
这一次,脸上的红晕无需假装。
他收回手,起身:“不早了,你歇着吧。”
我送他到门口,外面月色清冷。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声音随风传来:“梦不会醒。”
我站在门内,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融入月色,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心跳还在为刚才的接触失序,但我的头脑无比清醒。
看,他开始承诺了。
我在他心里,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有用”的弟弟,更是一个需要他呵护的脆弱存在。
依赖的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就是让它生根发芽,长出缠绕他心神的藤蔓。
我没有退路了。
所以,白翊,你也别想有。
——
秋狩的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窗前,看着外面高远得令人心头发涩的蓝天。
已经……在凝霜阁,在这座华丽的囚笼里,困了太久太久了。
每日所见,除了四方灰墙,便是铜镜中白翊那同样被无形枷锁束缚的身影。
即使算计,即使伪装,胸腔里那股属于现代灵魂的对广阔天地的渴望。
一直,一直像野草般在心底疯长,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我想出去。
哪怕只是短短几日,哪怕只是去另一个更大的、依然是牢笼的猎场。
我想感受一下真正的风,不是穿过破窗的阴冷穿堂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