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145)
他会坐在院子里劈柴,劈累了就着茶缸喝水,喉结滚动,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
他看到白圻站在廊下,就放下茶缸,大大咧咧招手:“过来,别晒着。”
明明他自己晒得最厉害。
白圻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帕子,踮脚替他擦额角。
白翊就低头,乖乖让他擦。
那个画面太寻常了。
寻常到白圻忽然鼻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鼻酸。
他只是觉得,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很多很多年。
——
团子病了那回,白翊连夜去镇上请郎中。
暮春的夜还有些凉意,他走得太急,连外衫都没披。
白圻追到巷口,只看见一个身影已经转过石桥,被河边的柳烟吞没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手里攥着那件来不及递出去的衣裳。
月光很亮,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冬夜。
雪很大。
有人立在凝霜阁的窗边,隔着模糊的窗纸,目送另一道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白圻站在巷口,夜风吹凉了他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等到白翊带着郎中回来时,白圻已经煮好了姜汤。
团子只是吃坏了肚子,灌了药便活蹦乱跳。
白翊送走郎中,回来时看见灶台上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愣了一下。
“你煮的?”
白圻点头。
“怎么想到煮这个?”
白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
“你淋了夜露。”
白翊没接话,端起碗一口气喝了。
他喝得很急,像怕汤凉了,又像怕自己开口会泄出什么不该有的情绪。
白圻看着他喝。
看他垂下的眼睫,看他滚动的喉结,看他把空碗放下时微微发颤的手指。
你欠我的,不还了。
白圻在心里说。
就这样吧。
——
入秋后,白翊开始着手改建东厢房。
他说江南冬天湿冷,白圻怕寒,得盘个炕。
白圻说太麻烦了,但他不听。
他请了工匠,亲自画图,每天从铺子回来就钻进东厢房,和泥砌砖,忙到天黑。
白圻给他送饭。
蹲在门槛边,看他挽着袖子,侧脸被夕阳镀成暖金色。
“你不累吗?”白圻问。
白翊头也不抬:“不累。”
“那你在忙什么?”
白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白圻,眼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笑了笑,低头继续砌砖。
白圻没再问了。
他把食盒放在干净的砖堆上,起身走到白翊身后,从后面轻轻抱住了他。
白翊浑身一震。
泥铲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握住白圻环在他腰间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
“白圻。”他哑声唤。
“嗯。”
“你是不是……”
他没有问完。
白圻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
“我不是。”
白翊的背脊僵住了。
白圻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破什么,“我就是……一直都知道。”
院角那棵杏树花开得正好,风一过,浅粉的花瓣簌簌落了他们满肩。
白翊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把白圻紧紧抱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用力,但白圻任他抱着。
他把脸埋在白翊胸口,听着那杂乱无章的心跳,慢慢从擂鼓般急促,一点点平复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白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圻想了想。
“从第一天起。”
他感觉到白翊的身体微微一颤。
“第一天?”白翊重复,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那天在回廊,你偷馒头,我——”
“你说你要养我。”白圻接过话头,语气平淡。
白翊没说话。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白圻说,“但你看着我,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话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
“后来那些话,你都慢慢说给我听了。”
——只有我,不会害你。
——白圻,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我在这里。
——我爱你,白圻,胜过这江山,胜过我的命。
每一句。
他都记得。
不是回忆,不是想起。
是这个人用日日夜夜、用柴米油盐、用每一次醒来时下意识收紧的手臂,亲手写进他骨头里的。
不需要想起。
也从来不曾忘记。
白翊低下头。
他的额头抵着白圻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怪我吗?”他问。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告诉你。”
白圻看着他。
怪你什么呢。
怪你瞒着我,还是怪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年。
怪你把我护得太好,还是怪你明明那么难过,却从来不让我知道。
“你欠我的。”白圻说。
白翊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嗯。”他的声音在发抖,却用力点头,我欠你的。”
“你还不上。”
“……我知道。”
白圻看着他。
他忽然伸手,轻轻盖住白翊的眼睛。
掌心下,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濒死的蝴蝶。
“白翊。”他轻声说。
“嗯。”
“下辈子换你来。”
“……”
“换你来偷我的馒头。”
“换你等在冷宫的窗边。”
“换你替我挡箭,换你被我从大雪里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