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149)
他总是这样!
这个看起来最无害,最安静的小崽子。
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最轻巧的方式,精准地踩中我的爆点。
我正要发作,白圻开口了。
“六弟说得是。”
他抬眼看向我。
晨光恰好落进他眼里,那片沉静的黑色里,映出我自己有些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和:“四弟的心意,我领了。此事稍后再议,可好?”
可好?
他问我可好。
我还能说什么?
一种混合着难堪、憋闷和莫名委屈的情绪冲上来。
“好,好得很。”我冷笑,转身回座时,我故意带倒了笔架,砚台倾倒,墨汁泼了一桌。
我在用这种幼稚的破坏,掩饰内心那片突然塌陷的慌乱。
——
课歇时,我再次站起来。
这一次,我径直走向白澈。
怒火需要一个出口,而他那张永远置身事外的脸,最适合当靶子。
“白澈,你刚才什么意思?”
我们针锋相对。
他平静地抛出更尖锐的话——马鞍下的针,有人故意的。
周遭死寂。
我能感觉到白睿含笑的目光,也能感觉到其他伴读屏住的呼吸。
我盯着白澈,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就在空气紧绷到极致时,他走了过来。
白圻。
他站到了我和白澈中间。
先看向白澈,语气温和:“六弟,四弟没有恶意。”
然后转向我。
声音放得更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口最痒的那处:“四弟,我们去外面说,可好?”
我们。
他说“我们”。
那股无处发泄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大半。
我瞪了白澈一眼,又看向他,点了点头。
——
廊下的晨光很清澈。
他抬起头看我。
这个角度,阳光毫无遮拦地落在他脸上。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看到他苍白皮肤下淡青的血管,看到他形状优美淡色的唇。
“四弟不必如此。”他的声音像初融的雪水,清清泠泠的,“我知道不是你的本意。”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一股混合着委屈和急于辩白的冲动让我俯身逼近。
“你知道我昨晚一宿没睡?你知道我差点把那该死的马厩翻个底朝天?你知道我……”
我的声音卡住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了我的惶恐,我的狼狈。
第126章 白烈:赤子之心3
“我差点……”我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我自己都陌生的颤抖。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我差点害死你。
我差点再也见不到你。
我差点……后悔一辈子。
他只是一直看着我。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平静的湖面终于泛起了涟漪。
不是恐惧,不是厌恶。
仿佛他看穿了我所有笨拙的掩饰,看到了底下那颗……连我自己都嫌弃的、莽撞又毫无保留的一片赤诚。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我撑在桌沿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指骨纤细,却有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都过去了。”他说。
轻飘飘的四个字。
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忽然就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酸涩的、几乎让我眼眶发胀的情绪。
从未有人这样对我。
闯祸后,母妃是无奈的叹息,父皇是严厉的斥责,兄弟是或明或暗的嘲讽,下人是战战兢兢的恐惧。
没有人这样平静地、笃定地告诉我:都过去了。
“我信你。”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斩钉截铁,“四弟,你若真想伤我,昨日就不会伸手了。”
他记得。
记得我那一刻伸出的手。
哪怕我没够到,哪怕我慢了一步。
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在那电光石火间,我本能伸出的、想要抓住他的手。
“三哥……”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笨拙得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近乎窒息的感动中,他忽然笑了。
“四弟不必多想。”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那动作并不亲密,甚至带着点兄长对待弟弟的、略显生疏的安抚意味。
可落到我肩头那一下,却让我浑身一僵。
“我知道你心思不坏。”
心思不坏。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是一团只会闯祸伤人的野火。
一种混合着巨大释然和更深依赖的情绪,像潮水般淹没了我。
我忽然伸手,握住了他还搭在我肩上的手。
很用力,仿佛怕一松手,这点温暖就会溜走。
“三哥。”我的声音低得几乎融化在晨风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以后……我会护着你。”
他微微一怔,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着我无比认真、甚至有些傻气的脸。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抽回手,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指尖残留着他皮肤的微凉触感,肩头仿佛还压着他手掌轻拍的重量。
晨风吹过廊下,带来远处隐约的花香。
心口那块自从梅林一瞥后就空缺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
那个晨课,白圻走进上书房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说不清楚。
还是那身月白常服,还是那张清秀苍白的脸,走路的步子依旧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