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159)
蠢死了。
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我记不清了。
真的,一点也,记不清了。
……嗯,那天,下雨了。
雨很大,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天色阴沉得像是永夜。
丽妃忽然说想吃桂花糕,要御膳房现做,点名让我娘去盯着,说别人她不放心。
娘替我掖好被角,手指冰凉。
她穿上了最好的一件青绿色衣裳,那是父皇某次高兴赏的缎子。
发间插着那根唯一的银钗,脸上擦了淡淡的胭脂。
她蹲下来,眼睛亮亮的,对我笑:“睿儿乖,娘很快回来。娘偷偷给你留一块最香的,好不好?”
她那天,真好看。
比我记忆中任何一刻,都要好看。
青绿衣裳衬得她肤白凝脂,银钗簪发竟有几分宫妃没有的鲜活气。
我点点头,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她。
再次看到她,是在后宫一处偏僻的莲花池边。
她被一群太监宫女围着,身上盖着粗糙的白布,边缘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地贴着地面。
周围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我拨开人群走过去,很冷静,冷静得不像个孩子。
我蹲下身,掀开了白布。
她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有点平静。
湿透的黑发贴在脸颊和颈边,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像睡着了。
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已经被水泡得发胀,但还看得出形状。
油纸的一角,露出一点残存的鹅黄色的桂花。
一个老太监抹着泪,对管事的嬷嬷说:“……玉才人是不小心滑了一跤,跌进池子里了……捞上来就……”
最后,嬷嬷下了定论。
失足落水。
在这宫里,意外总是那么多,那么巧。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那雨,冷得透骨,那股甜腻的桂花味,腥得让人作呕。
我慢慢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脸,而是极其缓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她僵硬紧握的手,取出了那块肮脏的糕点。
黏腻,冰冷。
然后,我把它,扔进了还在泛着涟漪的池塘里。
“咚”一声轻响,很快被雨声吞没。
后来,丽妃成了我新的母妃。
宫人们说,五皇子性子静,懂事,从不提生母,也不问过往。
他们说得对。
我只是把那些雨声、那块桂花糕、那抹青绿、和那个叫“阿离”的蠢女人……
连同她所有的笨拙、温柔、以及毫无意义的牺牲……
一起,用最冷的冰,封在了心底最深处。
这世间,软弱和真心,都是会死人的。
想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就得先学会如何让别人活不下去。
而我,会很聪明。
非常、非常聪明。
第133章 白睿:温润其表2
母妃讨厌我,我知道。
比起我这个“意外”得来的流淌着卑贱宫女血脉的孩子,她更想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名正言顺的皇子。
所以,她待我,很不好。
那些洒不到我生母身上的怨气,便悉数倾泻在我身上。
那柄乌木戒尺打在手心,一下,又一下,火辣辣的疼,掌心很快肿起红痕。
她说我不孝,罚我抄书,在寒风凛冽的冬日,让我跪在廊下冰凉的石板上,一字一句抄写《孝经》。
墨迹在低温下几乎凝住,手指冻得僵硬通红,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膝盖起初是刺痛,然后是麻木,最后仿佛与石板冻在了一起。
宫人们低眉顺眼地走过,无人敢多看一眼。我不用猜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一个被养母厌弃的皇子,活得还不如得脸的奴才体面。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鹅毛般簌簌落下。
我跪在那里,身体已经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就在意识快要被冻僵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停在我面前。
玄色的锦靴,绣着暗纹。
我抬起头,雪光有些刺眼,映着一张尚且年少、却已初具威仪的脸。
是已经被封为太子的二哥,白翊。
他刚从乾清宫出来,大约是去给父皇请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审视。
片刻,他解下了自己肩上那件厚厚的、足以抵挡寒风的狐裘,弯腰,轻轻披在了我几乎冻僵的肩上,仔细地系好带子。
暖意瞬间包裹上来,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和一丝……陌生的属于活人的体温。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风雪,“天冷,别跪坏了。”
我跪在那里,忽然想笑。
只有那个早已沉在冰冷池底里蠢笨的娘,才会用那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我说过类似的话。
但二哥不同。
他不蠢,也不笨。
他给我披上狐裘,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基于某种储君对弱小兄弟的责任。
可那又怎样?
那份暖意,是实实在在的,是我从娘死后,听到的第一句像人说的话。
他让我起身,甚至对闻讯赶来的宫人说:“五弟年幼,天寒地冻,罚跪过久恐伤身体。回去禀告丽妃娘娘,孤带他去回暖阁歇息片刻。”
没有人敢反驳太子。
我被扶了起来,裹着那件对我来说过于宽大的狐裘,踉跄着跟他走了。
狐裘很重,很暖,几乎将我淹没。
后来,二哥似乎觉得我还算“可塑”。
他说他喜欢聪明人,因为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