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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169)

作者:三三生九 阅读记录

那时他七岁,什么都不懂。

如今他四十七岁,什么都懂了。

可他仍给不出一个父亲该给的东西。

——

承庆殿起火那夜,他正在乾清宫批折子。

朱笔在奏折上划过,留下鲜红的批注,一笔一划,工整得没有一丝颤抖。

承庆殿的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赵德全来禀报:“陛下,丽妃娘娘救出来了,只是……烧伤严重。五殿下守在偏殿,滴水未进。”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窗外。

西边的天空还残留着昨夜火光的余烬,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他问:“火是怎么起的?”

赵德全低着头:“回陛下,还在查……据说是殿内的烛台倒了。”

他没说话。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个女人,穿着青绿色的衣裳,说话软软糯糯的。

茉莉。

那个宫女。

那夜是个意外,是丽妃设的局,他后来才知道。

结束之后,她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厉害。

他没有杀她。

不是心软,是懒得。

一个宫女而已,翻不出什么浪,随便封个位分就搁置了。

可她有了身孕。

太医报上来时,他愣了一下,才想起那夜的事。

他去看过她一次。

她住在宫里最偏僻的角落里,屋子很小,却很干净。

窗台上养着一盆茉莉,开了几朵小白花,香气清苦。

她见了他,跪下请安,声音还是那样软糯糯的,却不再发抖了。

她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白睿。

她说,想让孩子聪明些。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他后来又去看过她几次。

不是因为她多好看,也不是因为她多会讨他欢心。

她笨得很,不会调香不会绣花,连话都说不好,总是词不达意。

可她看向白睿时,眼睛也会亮。

那光,和皇后不一样,和德妃不一样,和丽妃更不一样。

那光,他只在很多年前,母妃看向他时见过。

他不明白那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有时间去弄明白。

国事繁忙,后宫佳丽三千,他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宫女身上。

所以他不知道,她临死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桂花糕。

用油纸包着,是留给孩子的。

很多年后,白睿站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可他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陌生。

那里面没有光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那光弄丢的。

或许是他很久很久没有去看过那盆茉莉的那天。

又或许,是更早更早以前。

是他第一次从她身边走过,却没有停下脚步的那一天。

他给不出一个父亲该给的东西。

就像他给不出一个丈夫该给的东西,一个帝王该给的东西,一个儿子该给的东西。

所以当承庆殿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时,他坐在乾清宫里,批了一夜的折子。

他当然知道那火是谁放的。

他知道白睿用了什么手段,知道那孩子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什么也没做。

那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只是在第二天,对来报信的人说:“让老五好好养着。”

——

他这一生,批过数不清的奏折,决断过无数人的生死,平定过边境的烽烟,也平熄过朝堂的暗涌。

他把江山治理得很好。

史书上会写他是守成之君,说他承先启后,说他在位期间四海升平。

可他知道,他只是一个在深宫里活了一辈子、却从未学会如何去爱的人。

他不知道怎么对皇后好,于是给了她尊荣,给了她体面,给了她一切除了真心。

他不知道怎么对德妃好,于是给了她盛宠,给了她皇长子,然后在失去孩子时,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沉默。

他不知道怎么对丽妃好,于是纵容她,放任她,最后在她坠入深渊时,袖手旁观。

他不知道怎么对陈婉好,于是给了她贵妃的位份,给了她皇四子,却从没问过她心里装着谁。

他不知道怎么对茉莉好,于是从未真正看见过她。

他也不知道怎么对白圻好。

他想过弥补。

他给过他迁居,给过他皇子份例,给过上书房的名额。

可他给不出一个父亲该有的温暖。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他只在七岁以前,从母妃那里,隐约感受过一些。

那是清晨替他理衣襟时微凉的指尖,是他做噩梦时轻轻拍他后背的掌心,是背书背不下来时偷偷塞进他嘴里的糖。

那是几十年后,他独自坐在乾清宫,摸着那枚平安扣时,仍能感觉到的一点点余温。

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他把那一点点,留给了白圻。

在梅林里,他问他读什么书。

在春宴上,他让他坐在皇子席中段,而非最角落。

在他替太子挡箭受伤后,他派人送去伤药,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不会爱的人,能给的就这么多。

——

重病时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七岁,母妃牵着他的手,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

那时桃花开得正好,粉粉白白,铺天盖地。

母妃指着远处飞过的一只蝴蝶,笑着说:“延儿,你看,春天来了。”

他伸出手。

蝴蝶从他指缝间飞走了。

他醒来时,枕畔一片湿意。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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