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168)
她做得很好。
所以她可以活得很体面,死得很尊贵。
德妃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她明艳,张扬,她替他生下了皇长子白鸿,那是他第一个儿子。
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孩,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做了父亲。
他以为自己爱德妃。
可当白鸿夭折、德妃疯癫时,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他站在她的寝宫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哭声,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不是不想进去,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来没有被人安慰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
他只会沉默。
就像当年他跪在母妃灵前,父皇也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以为这是帝王该有的姿态。
他不知道,那叫怯懦。
丽妃是他后来宠爱的女人。
她聪明,会来事,懂得如何讨他欢心。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一个皇子,想要更高的位份,想要在宫里站稳脚跟。
他给她了。
可后来他发现,丽妃的手伸得太长了。
她开始结交外臣,插手朝政,甚至在北境军务里分一杯羹。
他给过她机会,可她不懂收敛。
还有李昭仪。
他甚至想不起她刚入宫时的模样了。
只记得她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的。
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更不是最得宠的,她是最安静的。
太安静了。
安静到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那片安静底下,藏着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等他终于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白鸿死了,德妃疯了,皇后也死了,李昭仪跪在他面前,一字一句,承认了自己做过的事。
她跪在那里,腰背挺直,没有求饶。
她只是说,求陛下念在稚子无辜。
他看着她的脸。
那张他曾以为温顺怯懦的脸,眼底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的坦然。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女人。
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问很多事,可他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在这宫里活了四十年,比谁都清楚答案。
他赐了她白绫。
留全尸。
善待三皇子。
可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自己都不信。
善待?
在这座宫里,谁善待过谁?
他把那个尚在襁褓的孩子丢进凝霜阁,像丢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十六年不闻不问,任由他饥寒交迫,任由他自生自灭。
他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保护他。
一个罪妃之子,离权力越远越安全。
可他知道那不是真话。
真相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孩子。
面对那双与李昭仪如出一辙的眼睛。
至于陈婉。
陈贵妃。
她入宫那年,他记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那年的杏花开得格外好,也不是因为她穿着那身鹅黄的宫装走进殿门时,满殿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他记得,是因为她看他时,眼底没有任何算计。
没有皇后的恭顺,没有德妃的攀附,没有丽妃的野心。
她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人。
那一眼太短暂,短暂到他自己都以为是错觉。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错觉。
是她心里装着的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只知道,每年陈贵妃往北境送的东西,比往他这里送的多得多。
他没问过。
有些事,不问,就可以当作不知道。
他给她贵妃的位份,给她盛宠,给她诞育皇子的恩典。
他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了。
可她真正想要的东西,他从来没有给过。
他给不了。
他这辈子,连自己母妃想要什么都没弄明白,又怎么去懂别的女人?
第140章 皇帝:他的一生2
很多年后,他在梅林里“偶遇”了那个孩子。
不是偶遇。
他听说三皇子近日频频出现在西苑附近,一个人在梅树下读书。
他去了。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单薄的身影坐在石头上,膝上摊着一卷旧书,正低头专注地读着。
春寒料峭,他穿得单薄,冻得鼻尖通红,手指也僵了,翻页时有些笨拙,却仍不肯放下书。
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
这孩子长得不像李昭仪。
他走过去。
那孩子被惊动,书册滑落,仓惶跪下,声音发抖。
他听着那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七岁那年,他跪在母妃灵堂前,也是这样发抖。
可没有人来问他怕不怕,没有人来牵他的手。
他随手翻了翻那些批注。
字迹清秀,见解不俗。
他忽然想起李昭仪临死前那句话——
“求陛下念在稚子无辜。”
他将他迁出凝霜阁。
那孩子叩首谢恩,声音发颤,仍是恭谨有礼。
他看着他,忽然想问他,这十八年,恨不恨朕。
可他没有问。
他只是补了一句:
“新居仍叫凝霜阁,免得换了地方,反不自在了。”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凉薄。
他只是想告诉所有人,他依然是那个从凝霜阁出来的带着罪孽印记毫无威胁的皇子。
他没有回头。
可他走出去很远后,忽然停了一下。
他想起很多年前,母妃最后一次替他理衣襟,把平安扣塞进他贴身的衣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