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42)
“记住,要看起来像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泄漏的,和我们承庆殿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安和应下,又犹豫道,“可是殿下,那些账目若被陛下知道我们私下留有副本……”
“所以才要挑‘无关痛痒’的。”白睿打断他,“我要的不是扳倒谁,是提醒一些人,太子查过的账,未必就干净彻底了。他按下的人,未必就心甘情愿了。”
他要的,是在那对至尊父子之间,悄无声息地埋下一根刺。
一根关于“结党”、“专权”的刺。
“还有,”白睿顿了顿,看向安和,“我六弟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六殿下每日除了去上书房,便是去永和宫给德妃娘娘请安,偶尔……会去凝霜阁。”
“凝霜阁?”白睿挑眉,“他倒是不避嫌。”
“看起来,像是替德妃娘娘缓和关系。送过糕点,也传过话,说永和宫的事与德妃无关。”
白睿笑了,这次是真笑了,带着几分玩味:“我这个六弟,年纪最小,心思却最深。他这哪里是缓和关系,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呢。”
德妃恨毒了李昭仪,连带着恨白圻,这是宫里公开的秘密。
白澈这么做,表面是替母妃转圜,实则是向白圻,或者说向白圻背后的太子,递出一个信号:我与母妃不同,我无意与你们为敌。
“他在站队了。”白睿轻声道,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些,“而且站得很聪明,不声不响,姿态还低。”
可惜,这宫里,有时候姿态越低,图谋越大。
“好了,去吧,做得干净些。”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睿独自坐着,看着跳跃的烛火。
北境大捷,太子的功绩板上钉钉,硬碰不得。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有的是时间。
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他现在就是那个被火烧毁了羽翼、需要闭门养伤的“猎物”。所有人都可以暂时忽略他,轻视他。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拿起那本地方县志,翻到记载矿藏的一页。
丽妃倒了,母族那些见风使舵的亲戚靠不住了。
他得有自己的东西,钱,人,或者别的什么……一些在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又不容易被察觉的东西。
账簿在火中缓缓化为灰烬,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白睿吹熄了蜡烛。
他当然不会就此放弃。
棋盘还很大,棋局还很长。
丢了一子,损了一片,都不算什么。
只要他还坐在棋枰前,只要他手中还有棋子,这局棋,就远未到终盘。
而那个最高的位置,他依然想要。
非常想要。
第39章 无辜
永和宫的庭院里,白澈正蹲在墙根,专注地看着一窝刚搬来的蚂蚁。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他身上,月白常服纤尘不染,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手里捏着一小块饴糖,小心地掰下碎屑,均匀地撒在蚁穴周围。
“六弟好雅兴。”
白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白澈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撒糖屑。
“五哥。”他没有回头,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软糯,“你看,它们搬东西的样子,多有意思。”
白睿走到他身边,俯身看去。
蚂蚁们正齐心协力搬运着比身体大数倍的糖屑,队列整齐,秩序井然。
“确实有意思。”白睿笑了笑,也蹲下身,“六弟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看这些虫蚁?”
“不然呢?”
白澈终于抬起头,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看向白睿,
“我又不像四哥能骑马射箭,也不像三哥得二哥教导学问。母妃身子不好,我陪着看看蚂蚁,也算打发时间。”
这话说得天真又委屈,配上他那张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脸,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冷落、只能自得其乐的可怜孩子。
白睿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笑道:“六弟何必自谦。我听说前些日子崔学士考校,六弟的对答连二哥都称赞了。”
“那是崔学士教得好。”白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土,“而且……二哥称赞的是三哥,不是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三哥能答出‘郑伯克段’,说‘亲亲尊尊,当明辨是非’,说得真好。不像我,只会死记硬背。”
白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光。
来了。
他状似无意地接话:“三哥确实出人意料。不过六弟,你说……三哥那句话,到底是说给崔学士听的,还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白澈站起身,仰头看着白睿。
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那模样更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五哥想多了吧?”他小声说,“三哥可能就是……就那么一说。”
“也许吧。”白睿不置可否,转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对了,六弟常去凝霜阁?”
白澈点头:“母妃让我送过几次糕点,说是……替她赔个不是。”
“德妃娘娘有心了。”白睿笑了笑,语气温和,“不过六弟,你年纪小,有些事可能不懂。这宫里啊,有时候走得近了,反而容易惹麻烦。”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尤其是,和三哥走得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白澈站在原地,看着白睿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脸上的天真茫然缓缓褪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渐渐凝起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