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43)
他重新蹲下身,看着那些忙碌的蚂蚁。
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
“五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说,“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懂呢?”
他举起手上剩余的那块饴糖,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含化。
甜味在舌尖蔓延,却暖不进眼底。
——
凝霜阁。
白圻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坐在对面安静吃点心的白澈。
六皇子今日是来借书的,说是崔学士布置的功课需要查些前朝史料,他自己的藏书不够。
白圻让碧痕把墙角那几箱旧书搬出来任他挑选,白澈便乖乖坐在那里,一边翻找,一边小口吃着碧痕端上的杏仁酥。
“三哥这里的书真多。”白澈拿起一本前朝野史,翻了翻,“都是昭仪娘娘留下的?”
这话问得太直接,碧痕在旁脸色微变。
白圻神色不变:“有些是,有些是后来内务府配的。”
“哦。”白澈应了一声,继续翻书,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眼神干净得像水洗过的琉璃,“三哥,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白澈咬了咬下唇,露出些许忐忑,“如果有人因为我母妃的事,为难你,你会怪我吗?”
白圻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白澈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怕三哥误会。母妃她……她是放不下皇兄的事,但她没想害你。真的。”
他说得急切,眼眶都有些发红,像个生怕被误会。
白圻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
“真的?”白澈眼睛一亮,“三哥信我?”
“我信你不会害我。”白圻说得很谨慎,“至于德妃娘娘,那是长辈的事。”
白澈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就好。我还怕三哥因为母妃,就不理我了。”
他低下头继续翻书,碎发遮住了眉眼,也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真信吗?
未必。
但没关系,他要的本来也不是全然的信任。
只要白圻不把他彻底划到对立面,只要太子那边不会因为德妃而直接将他视为敌人,就够了。
他要做的,只是当好这个“无辜”、“可怜”、“需要兄长关照”的六皇子。
——
几日后,上书房。
崔学士今日讲解《史记·淮阴侯列传》,讲到“狡兔死,走狗烹”时,特意停顿,目光扫过座下众皇子。
“诸位殿下以为,韩信之死,是必然,还是冤枉?”
白烈第一个开口:“当然是冤枉!没有韩信,哪有高祖的天下?卸磨杀驴,不地道!”
崔学士不置可否,看向白睿:“五殿下以为呢?”
白睿温声道:“学生以为,韩信确有取死之道。功高震主,不知收敛,又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高祖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白烈嗤笑,“老五你就是太会替人找借口了!”
“四哥,”白睿笑容不变,“史书如镜,照的是古今兴衰之道,不是意气用事之地。”
眼看两人要争起来,崔学士轻咳一声,看向白澈:“六殿下有何见解?”
一直安静听讲的白澈抬起头,眼神清澈中带着几分迷茫:“学生……学生不太懂。韩信既然立了那么大功,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呢?高祖为什么要杀他?”
这话问得天真,却直指核心。
崔学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六殿下问得好。这便是今日要讲的重点——为臣之道,功高不盖主,位极知进退。”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古往今来,能善始善终的功臣,不仅要有不世之功,更要有自知之明,知所进退。”
白圻垂眸看着书页,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那一行字。
他能感觉到,太子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下学时,白睿“恰好”与白圻同行了一段。
“三哥觉得,崔学士今日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白睿含笑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白圻淡淡道:“说给我们所有人听的。”
“是吗?”白睿笑了笑,“我怎么觉得,像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的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三哥,你说二哥听了那句‘功盖天下者不赏’,心里会怎么想?”
白圻脚步微顿,侧目看他。
白睿却已经转开了话题:“对了,听说北境彻底安稳了,陈将军不日就要班师回朝。四哥这几日高兴得很,到处说他舅舅如何了得。三哥有空也劝劝他,低调些好。”
说完,他拱手一礼,转身朝承庆殿方向去了。
白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
白睿这话,听着是关心白烈,实则句句都在点出“功高”、“震主”、“不知低调”。
他是无心,还是有意?
第40章 潜龙在渊
白烈确实很高兴。
陈平班师回朝那日,他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朱红骑装,一早就跑到宫门口等着。
大军入城时,百姓夹道欢迎,锣鼓喧天。陈平一身玄甲,骑在马上,虽风尘仆仆,却难掩英武之气。
“舅舅!”白烈挤到最前面,用力挥手。
陈平看见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朝他点了点头,却未停留,径直率军入宫面圣。
封赏典礼在太极殿举行。
陈平战功卓著,除了早已封侯,又赐丹书铁券,黄金千两,良田万亩,一时间风头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