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50)
可如果……
白圻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窗棂的木格,指甲边缘微微发白。
他不敢深想。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就再也糊不上了。
有些信任,一旦裂开缝隙,可能就再也拼不回原样。
他贪恋那份温暖,哪怕那温暖可能裹着别的东西。
所以,他只能强撑着,用冰冷的风和疼痛,维持着清醒,一步一步,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秋狩。
风更大了,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清瘦的轮廓。
远处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和马蹄声,那是禁军在为秋狩做最后的演练。
声音穿过重重宫墙,传到耳边,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却莫名地,让白圻死寂的心里,泛起一丝极微弱的、近乎渴望的涟漪。
他想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
哪怕要拖着这副被药力侵蚀得绵软无力的身体,哪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要去看看,那片围场上的天空,是不是真的,比这里蓝一些。
第45章 秋狩
启程那日,天未亮透,玄武门外已是一片肃杀气象。
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禁军精锐列队两旁,玄色铁甲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皇帝御驾在前,明黄华盖在秋风中微微起伏,其后是太子仪仗、诸位皇子车驾及随行的宗亲大臣。
白圻坐在自己的马车里,车厢内铺着厚实的绒毯,角落里的小铜炉燃着银炭,暖意融融,却驱不散他周身的寒意和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今日几乎是强撑着起身。
碧痕替他更衣时,手指触到他冰凉的手腕,眼圈都红了,却不敢多言,只默默将暖手炉塞进他怀里。
那碗每日必服的汤药,今晨送来得比平日更早,温度也正好。
白圻看着那黑褐色的液体,在碗中轻轻晃动,倒映出自己苍白得过分的脸。
他停顿了片刻,在碧痕担忧的注视下,还是一口饮尽。
药力似乎比昨日更猛,喝下去不过半刻钟,那股熟悉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融化的疲惫感便汹涌而至,眼前甚至晃了晃。
他用力掐住掌心,直至刺痛尖锐,才勉强稳住身形,上了马车。
车轮碾过宫道青石,发出辘辘声响。
白圻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努力调匀呼吸,与那股试图将他拖入黑暗的昏沉对抗。
车帘外,传来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偶尔夹杂着将领短促的号令。
远处,似乎有白烈那辨识度极高的大嗓门在嚷嚷着什么,语气兴奋,中气十足。
对比之下,自己这副模样,真是,狼狈。
白圻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高禄的声音在外响起:“三殿下,西山到了,请下车移步营帐稍事休整。”
白圻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
清冽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秋风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车厢内暖腻的药味和昏沉。他精神微微一振。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远处层林尽染,红黄交错,近处旌旗林立,营帐连绵。
天是高远澄澈的蓝,云是疏淡的几缕,阳光洒下来,竟有些刺眼。
他扶着车门,慢慢下车。
脚步落地时,还是虚浮了一下,旁边的侍卫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
“多谢。”白圻低声道,站稳身形。
“三哥!”白烈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阵风似的冲到他面前。
少年一身朱红骑装,腰束革带,足蹬皮靴,意气风发,“你可算到了!路上颠不颠?我骑马来的,痛快!”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白圻看着他,仿佛也被那鲜活的热力感染,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轻轻点头:“还好,四弟精神真好。”
“那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得精神点!”白烈凑近了些,打量他的脸色,眉头微皱,
“三哥,你脸色怎么还是不太好?是不是马车坐久了闷着了?走,我陪你去营帐歇歇,等会儿围猎开始,我打只狐狸给你做围脖!”
他说话间,很自然地伸手想扶白圻的胳膊。
白圻下意识地想避开,身体却因为乏力和药效反应慢了半拍,被白烈稳稳扶住。
少年的手掌温暖有力,带着常年握弓习武的薄茧,透过衣料传来真实的温度。
“我没事。”白圻低声说,却没有立刻抽回手。
白烈咧开嘴笑了,扶着他往分配给皇子们的营帐区走去,嘴里不停说着沿途所见:
“看见那边那个高台没?那是父皇和二哥观猎的位置。咱们的营帐在左边,挨着树林,清净。我舅舅也来了,就在北面武将营区……”
他的声音洪亮,语速快,像山涧奔流的溪水,哗啦啦地冲散了白圻心头的沉郁和身体的滞重。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了白睿和白澈。
白睿一身天青色骑装,外罩同色披风,温润如玉,见到他们,含笑颔首:“三哥,四哥。” 他的目光在白圻被白烈扶着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笑容不变。
白澈则安静地跟在白睿身后半步,穿着月白色劲装,衬得小脸愈发白皙。
他抬眼看向白圻,眼神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三哥脸色似乎有些疲惫,路上辛苦了吧?”
“还好。”白圻淡淡回应。
白睿笑道:“三哥身子弱,是该多休息。围猎开始时,场面混乱,箭矢无眼,三哥若觉得不适,在帐中观战也是一样的。”
这话听起来体贴,却让白圻心头微微一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