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52)
哪怕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哪怕什么也做不了。
白圻咬紧牙关,舌尖抵住上颚,用尽全身力气与那股几乎要将他拖入昏迷的疲乏对抗。
他扶着矮几,慢慢直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里,脚下发软,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
炽烈的秋阳毫无遮挡地照射下来,刺得他眼前一阵发花。
他眯起眼,适应着这过分明亮的光线。
围场已经彻底沸腾起来。
远处高台上,皇帝的身影隐约可见,明黄伞盖下,威仪天成。
太子玄甲金冠,立于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身姿挺拔如松,正与身旁的将领说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冷硬而遥远。
下方的旷野上,尘土飞扬。
王公贵族、禁军骁骑策马奔驰,呼喝声此起彼伏。
箭矢破空的尖啸、猎物中箭的哀鸣、猎犬的狂吠、众人的喝彩……汇成一股巨大而原始的声浪,冲击着耳膜,也冲击着白圻摇摇欲坠的神志。
他看到白烈一马当先,朱红身影在烟尘中格外醒目,拉弓搭箭,动作流畅有力,一箭射中一头慌不择路的麂子,引来周围一片叫好。
少年张扬的笑声隔着这么远,似乎都能听见。
他看到白睿骑着一匹雪白骏马,不疾不徐地游弋在边缘,偶尔优雅地放出一箭,更多时候像是在观察,在寻找什么。
天青色的身影在喧嚣中,竟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沉静。
他还看到白澈,骑着一匹温顺的小马,跟在一个年长宗亲子弟后面,似乎有些紧张地握着缰绳,小脸绷着,偶尔射出一箭,也歪歪斜斜。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被带来见世面、却力有不逮的柔弱幼弟。
真像啊。
每个人都披着最合适的皮,演着最该演的角色。
只有他,像个局外人,像个游魂,站在热闹的边缘,身体被药物困住,灵魂在疲惫中挣扎。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他闷咳一声,强行咽下,口中却已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就在这时,高台方向,似乎有一道目光穿透喧嚣和烟尘,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白圻若有所感,抬眼望去。
太子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他这边。
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鼎沸的人声,隔着秋日过于明亮的光线,白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
沉甸甸的,带着审视,带着不赞同,或许……还有一丝被忤逆的怒意?
他是在怪自己没有乖乖待在营帐里吗?
白圻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迎着那道遥远却如有实质的目光,心头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怒意交织,竟奇异地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他努力挺直了微微发颤的脊背,甚至,极轻微地、近乎挑衅地,向前迈了半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看吧。
我在这里。
我没有倒下。
尽管身体像要散架,尽管眼前阵阵发黑,尽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闷痛。
但我还站着。
第47章 “我说不呢”
太子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
下一刻,他转开了视线,重新投向围猎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然而,不过片刻,高禄便小跑着来到了白圻面前,躬身道:“三殿下,太子殿下见您脸色不佳,特命奴才过来,请您回帐休息。殿下说,围场杂乱,恐惊扰了您。”
话说得滴水不漏,关怀备至。
可白圻听着,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在他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看着高禄低垂的头,看着他那身代表着东宫总管身份的服饰,心头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也像风中的烛火,倏然熄灭了。
果然。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却扯得胸腔闷痛,喉间腥甜再涌。
他强压下去,抬眼,目光越过高禄的肩膀,再次投向高台。
白圻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多谢殿下挂怀。”
他没有说“我这就回去”。
高禄似乎愣了一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三殿下,太子殿下是担心您的身体,这围场风大尘多,实在不宜久留……”
“我知道。”白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所以,我这就去见太子殿下,当面向他说明,也免得殿下分心担忧。”
他说完,不再看高禄的反应,迈开脚步,朝着高台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内部的虚乏和药物带来的沉重疯狂地拖拽着他。
眼前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耳边的喧嚣声也变得忽远忽近。
但他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高禄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最终只能快步跟上,却又不敢真的阻拦。
沿途的侍卫、宫人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步履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高台,纷纷侧目,却又迅速低下头,不敢多瞧。
越来越近了。
高台上的景象逐渐清晰。
皇帝端坐正中,神情威严,正与身旁一位老王爷说着什么。
太子立于稍侧后方,玄甲映着秋阳,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似乎正凝神关注着围场内的某处,侧脸线条紧绷。
白圻踏上通往高台的木阶。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步都耗去他巨大的力气。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数道目光投了过来,有讶异,有探究,还有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