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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57)

作者:三三生九 阅读记录

白圻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太子的手停在半空,许久,才又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压抑的艰涩:“白圻,看着我。”

白圻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清亮,后来渐渐沉寂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看向太子时,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

那眼神让太子心头骤然一紧。

“把药喝了。”他重复,语气里带上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但细听之下,尾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白圻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太子几乎以为他又要像之前那样,沉默地对抗。

然后,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笑了,又像是没有。

他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碗壁温热,药气扑鼻。

白圻垂下眼,盯着那黑褐色的液体。

然后,他没有犹豫,仰起头,将药碗凑到唇边。

苦涩的液体刚涌入喉咙,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感觉便汹涌而至。

他强忍着,强迫自己吞咽,可身体的本能抗拒却如此强烈。

“呕——”

药汁只下去小半,便被他猛地侧身,全数吐了出来,混杂着胃里本就少得可怜的清粥,污了锦被和太子的衣摆。

剧烈的咳嗽随即跟上,牵扯到肩部的伤口,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额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由白转青,呼吸急促。

“白圻!”太子脸色骤变,扔开药碗,一把扶住他颤抖的肩膀,避开伤口,力道却大得惊人,“太医!传太医!”

外面的宫人一阵慌乱。

白圻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搅在了一起。

吐过之后,胃里空空如也,却依旧翻腾不休,带来更深的虚弱和恶心。

他靠在太子臂弯里,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紧绷和胸膛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失了方寸的厉声催促,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气息中混杂的、自己吐出的污物酸腐气。

真是……狼狈又难堪。

第51章 和解

药碗碎裂的声音惊醒了殿外守候的众人。

碧痕第一个冲进来,看见榻上蜷缩颤抖的身影和太子衣摆的污渍,吓得脸色发白。

太医紧随其后,匆忙上前把脉。

帐内弥漫着苦涩与酸腐的气味。

白圻仍在轻微地咳嗽,每一声都牵动着肩伤,额上冷汗密布。

太子保持着扶他的姿势,手臂绷得很紧,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慌张,定定看着白圻苍白如纸的侧脸。

太医把完脉,低声道:“殿下急火攻心,又兼脾胃虚弱,汤药冲撞所致。需先缓一缓,待气息平顺些,再用米汤送服温和的丸药。”

“多久能好?”太子问,声音哑得厉害。

“这……”太医迟疑,“外伤易愈,内损难调。三殿下本就底子虚,此次失血过多,又添心绪郁结,恐需长期静养,切忌再受刺激。”

太子沉默良久,挥了挥手。

太医和宫人们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收拾了残局,重新换了被褥,又端来温水与洁净的布巾。

碧痕想上前伺候,却被太子一个眼神止住,只得担忧地退到门外。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白圻的咳嗽渐渐平息,只是呼吸仍有些急促,闭着眼靠在枕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太子拧了温布巾,动作有些僵硬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脸颊。

布巾触及皮肤时,白圻颤了颤,却没有躲。

他的顺从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疲惫。

太子擦得很慢,很仔细,从额头到下颌,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擦完后,他并没有放开手,而是用布巾轻轻覆在白圻眼上。

“别看我。”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别看我。”

白圻没有动。

温热的湿意透过布巾传来,不知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良久,太子放下布巾。

白圻睁开眼时,他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神情,只是眼底有些微红,在烛光下不太明显。

“药的事,”太子开口,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会让太医重新斟酌方子。你若不想喝,就不喝。”

白圻看着他,没说话。

“秋狩的事已经查清了。”太子继续道,在榻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刺客是陈平旧部,因军功被裁撤,心生怨愤,混入围场行刺。”

这个理由很合理。

陈平刚被削权,旧部闹事,报复太子这个主审之人,顺理成章。

但白圻知道不是,或者说,不只是。

那支弩箭的角度、时机、精准度。

刺客能潜伏到那个位置,必有人里应外合。

太子也知道他知道。

“陛下信了?”白圻轻声问,这是他伤后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沙哑。

“信不信不重要。”太子淡淡道,“这个结果,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

白圻明白了。

皇帝需要朝局稳定,太子需要清除隐患,陈家需要撇清关系,就连其他皇子,无论是不是幕后真凶,都需要这个台阶。

一箭换一个合理的结局,很划算。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嘲讽的力气都没有。

“我想睡一会儿。”他说,闭上了眼睛。

太子没有走。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白圻的睡颜,看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窗外夜色渐深,更漏声远远传来,三更天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圻忽然低声说:“你怕我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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