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60)
“臣弟告退。”白澈躬身行礼,退至门边,又停了一下,“二哥也早些歇息,眼底都有青影了。”
门轻轻合拢。
太子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瓶药膏,良久,低低笑了一声。
太子吹熄了烛火,书房陷入黑暗。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无声无息,覆盖了整个宫城。
第53章 那场火
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连夜清扫干净,露出湿漉漉的青石板。
白圻肩上的伤已无大碍,只是太医仍嘱咐需再静养半月。
他如今已能在廊下散步,有时也会临窗练字,一笔一画,极慢,极静。
白澈果然常来。
这日来时,他手里拎着个小小的竹编笼子。
“三哥猜猜里面是什么?”他眼里带着难得的孩子气。
白圻摇头。
白澈揭开笼盖,一只通体雪白的幼兔怯生生探出头,粉红的鼻子轻轻抽动。
“母妃宫里的兔子前些日子生的,一窝六只,就这只最白。”白澈将笼子放在地上,打开小门,“它胆子小,不伤人,养在院子里,也能添些生气。”
白兔犹豫片刻,蹦跳着出了笼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
碧痕在一旁笑道:“六殿下真是有心了,咱们凝霜阁好久没这么活泛了。”
白圻看着那只兔儿在梅树下嗅来嗅去,唇角微微弯起:“谢谢。”
“三哥喜欢就好。”白澈也笑了,那笑容干净纯粹,“等开春了,臣弟再寻些花籽来,在墙角种上一片,夏日里就有花香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睿披着灰狐大氅,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含笑立在门口:“三哥,六弟,好雅兴。”
他的到来让庭院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白澈起身行礼:“五哥。”
白圻也站起身:“五弟怎么来了?”
“听说三哥大好了,特来探望。”白睿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只白兔,笑意深了些,“六弟真是体贴,连解闷的小玩意儿都想到了。”
他将锦盒递给碧痕:“一点补品,给三哥调养身子。”
“五弟费心了。”白圻示意碧痕收下,“进屋坐吧。”
“不了,我稍后还要去给母妃请安,就不久留了。”白睿说着,目光却落在白澈身上,“六弟近来常来凝霜阁?”
“是。”白澈垂眸应道,“三哥养伤寂寞,臣弟便常来陪着说说话。”
“兄弟和睦,是好事。”白睿点点头,语气温和,“只是三哥还需静养,六弟也要注意分寸,莫要累着三哥。”
这话听着关切,却隐隐带着敲打。
白澈神色不变:“臣弟记下了。”
白睿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开。
待他走远,白澈才轻声开口:“五哥似乎不太高兴。”
白圻重新坐下,看着那只又躲回梅树下的白兔:“他一向如此。”
“三哥要小心。”白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五哥他……”
白圻转眸看他:“你知道什么?”
白澈摇头:“臣弟不知道具体,只是觉得,五哥看人的眼神,有时候太冷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比这腊月的雪还冷。”
这话说得天真,却一针见血。
白圻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呢?你是什么样的眼神?”
白澈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怔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直直看向白圻。
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能映出白圻自己的倒影。
“臣弟不知道。”他最终说,语气认真,“但臣弟对三哥,从无恶意。”
白圻没有再问,只是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梅枝上飘落的雪。
“天冷了,回去吧。”他说。
“是。”白澈躬身行礼,“臣弟明日再来。”
他转身离开,月白的身影在雪地里渐行渐远。
碧痕走过来,低声问:“殿下,这兔子……”
“养着吧。”白圻看着那只又探出头的小白兔,“给它搭个窝,暖和些。”
“是。”
白圻独自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日头西斜,寒意渐起。
他站起身,肩上的伤隐隐作痛。
该喝药了。
——
长乐宫偏殿。
白睿独自站在窗前,指尖抵着冰凉的窗玻璃,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炭盆里微弱的红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暗影。
“殿下。”阴影里传来声音,低得像叹息。
“都处理干净了?”白睿没有回头。
“是。那晚当值的宫人,都已处置。太医那边也打点过了,丽妃娘娘的伤势诊断,不会有任何问题。”
白睿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水汽凝结成痕,又迅速消失。
他想起那场火。
想起自己亲手将油泼在帐幔上,火折子落下时那瞬间爆开的灼热。
想起丽妃在火中凄厉的尖叫,像他很多年前在井边听到的、属于他生母的最后声响。
那个生下他的女人,他其实记不清模样了。
只记得是个很瘦的影子,总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来看他,塞给他一些偷偷藏下的点心。
后来,那个女人就“失足”落井了。
尸首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给他的桂花糕。
那时他六岁。
从那天起他就明白,在这宫里,软弱和仁慈,是会死人的。
所以这次,当丽妃在贪腐案中败露已成定局时,他选择了最狠的一招,亲手放那把火。
火烧起来时,他没有逃。
他冲进火场,在众人面前“拼命”救母,手臂被灼伤,换来皇帝一句“孝心可嘉”和满朝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