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64)
那些都是真的。
可如今,也是真的回不去了。
“殿下……”碧痕又唤了一声。
白圻终于转身,走进暖阁。
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在榻边坐下,看着窗外那株红梅。
花开得正盛,艳得像血,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红梅如火,白雪如坟。
这宫里的情谊,就像这雪地里的脚印,看着深,风一吹,就什么都没了。
他闭上眼,肩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支箭射进来时,他在想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想了很多。
想这宫里太冷,想活着太累。
想如果有下辈子,他宁愿做一棵树,一块石头,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争。
可他没有下辈子。
他只有这一世,这一条命,和这满身的伤痕。
暖阁里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第56章 心病
雪下到正月初十才停。
宫道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宫人们清扫时,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雾。
凝霜阁里的炭火烧得比往日更旺,可白圻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裹着狐裘,抱着暖炉,都驱不散。
自那日白烈走后,他就病了。
不是外伤,不是风寒,太医来看了几次,诊脉后都说“心气郁结,肝木不舒”,开了几服安神疏肝的汤药,却不见起色。
他整日恹恹地躺在榻上,有时昏睡,有时醒着,醒来时也只是看着窗外,眼神空茫茫的,像蒙了一层灰雾。
碧痕急得团团转,药煎了一碗又一碗,白圻都喝了,却像喝白水一样,喝下去,身体还是凉的,心还是空的。
这日午后,太子来了。
他肩上落着雪,进来时带进一股寒气。
看见白圻苍白着脸靠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他走到榻边,坐下,伸手去探白圻的额头。
触手一片冰凉,比他刚从外面带来的寒气更甚,太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怎么又病了?”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他额头,触手冰凉。
白圻没有躲,也没有回应,依旧看着窗外。
窗外那株红梅开得更盛了,艳得像要滴出血来。
雪压在枝头,红白相映,本该是极美的景致,可看在他眼里,只觉得刺眼。
“太医怎么说?”太子问碧痕。
碧痕跪在一旁,声音发颤:“太医说……殿下是心病。”
心病。
太子沉默下来,挥手让碧痕退下。
暖阁里只剩下两人。
炭火噼啪作响,暖意熏人,可白圻的脸色依旧白得透明,唇色浅淡,像是随时会消散在这片暖意里。
“因为老四?”太子问,声音很轻。
白圻睫毛颤了颤,没有回答。
那就是了。
太子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指尖微微发抖。
他用力握紧,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陈平不日就要启程。”太子缓缓开口,“陛下开了恩,许他带家眷同去,也算体面。”
白圻终于转回目光,看向他:“四弟呢?”
“他留在京中。”太子顿了顿,“陈贵妃求了情,陛下允了。”
这算是恩典,也是钳制。
留白烈在京,陈家在北境才不敢妄动。
白圻明白这个道理,心头却沉得更厉害。
“他会恨我吧。”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
“他不会。”太子语气笃定,“老四性子直,但不傻,他知道你是为他好。”
“为他好……”白圻低低重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和讽刺,“我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为他好?”
他抽回手,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臂弯里。
这动作,脆弱又无助。
太子看着,心头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前世的白圻,从来不会这样。
那时的三弟总是冷静的,克制的,哪怕在最艰难的时候,也能挺直脊背,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看着这世间的一切,不悲不喜,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可这一世……
是因为他插手太多,改变太多吗?
还是因为……这一世的白圻,终于敢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太子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病了,病得很重。
而他束手无策。
“白圻。”他俯身,轻轻环住他,“看着我。”
白圻没有动。
“看着我。”太子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
良久,久到太子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应时,白圻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却比哭更让人难受。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已经累到连情绪都没有了。
“二哥。”他轻声开口,“我累了。”
“我知道。”
“我不想争。”
“那就不争。”
“可他们不会放过我。”白圻看着他,眼神清醒得可怕,“那些盯着东宫位置的人都不会。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站在你身边,我就是靶子。”
这话说得太直白,太残酷,却字字是血淋淋的现实。
太子握紧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那就让他们来。”太子一字一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杀到没人敢把心思动到你头上为止。”
这话说得真诚,可白圻听着,只觉得更冷了。
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