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69)
“三哥,我回去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娘那边……需要我。”
白圻看着他,看着这个瞬间长大的少年,心头涌起一股浓重的悲哀。
“四弟。”他轻声说,“节哀。”
白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谢谢三哥。”
他转身离开,脚步不再踉跄,也不再急切。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很慢,像是在丈量这突如其来的、沉痛的距离。
背影挺直,却像压着一座山。
白圻站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久久未动。
春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还有……更远处,北境的风沙与血腥。
陈平死了。
死在边关,死在敌寇的箭下。
第60章 合作
陈平的灵柩在三月十五运回京城。
没有盛大的迎灵仪式,没有帝王的亲自抚慰,只有一队沉默的禁军护送,和一口漆黑的棺木,在清晨薄雾中悄无声息地进了城,停在陈府门外。
皇帝下旨追封陈平为“忠勇公”,谥号“武毅”,厚葬于皇陵之侧。
旨意里褒奖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国之栋梁,军人之楷模。
圣旨颁下时,陈贵妃在永寿宫里跪接了,叩头谢恩,声音平静,脸色也平静。
只有贴身宫女看见,她起身时,指甲掐破了掌心,血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
白烈也跪在一旁。
他穿着素服,脸色苍白,眼圈红肿,但脊背挺得笔直,从接旨到谢恩,没有掉一滴泪,也没有说一句话。
像个真正的、沉稳的皇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把火,烧得有多旺。
葬礼在三日后举行。
那日天阴,细雨绵绵,像是老天也在哭。
白烈穿着素麻孝服,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前列。
棺木即将合土前,白烈走了过去。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陈平的躯体。
最终定格在陈平胸口、肩胛、肋下……那些即便隔着朝服,也能隐约看出异样凸起的地方。
十三处。
他仿佛能穿透那层锦缎和敷料,看见那十三支夺命的箭矢。
有的从前胸贯入,有的从后背穿透,箭簇可能带着倒钩,撕裂皮肉,折断筋骨,带走滚烫的血和蓬勃的生命。
最致命的那一箭,在心口偏上的位置,透体而出。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用指腹拂去了舅舅额上那点湿润。
细雨绵绵,打湿了坟前新土,也打湿了送葬人素白的衣衫。
——
永寿宫里,烛火通明。
陈贵妃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上了许久未用的凤钗,脸上扑了粉,点了唇,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
可镜子里的那双眼睛,却空洞得可怕,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没有光。
白烈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母亲。
他跪下行礼:“母妃。”
陈贵妃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才开口:“烈儿,起来。”
白烈起身,垂手而立。
“今日葬礼,你都看见了?”陈贵妃问,声音平静。
“看见了。”
“你舅舅是怎么死的,你想明白了吗?”
白烈沉默片刻,才道:“儿臣……不敢想。”
“不敢想?”陈贵妃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厉又冰冷,“那我告诉你,你舅舅是被人害死的。害死他的人,就在这宫里,就在那张龙椅旁边!”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恨意:“他们先是弹劾他,削他的权,外放他。还不够,还要他的命!因为他挡了路,碍了眼,成了某些人往上爬的绊脚石!”
白烈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进肉里。
“母妃说的是,太子?”
“除了他,还有谁?!”陈贵妃猛地站起身,走到白烈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舅舅一死,北境军权彻底落入东宫之手。你父皇病重,朝政由他把持。下一步是什么?是扫清所有障碍,是逼宫,是登基!”
她抓住白烈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烈儿,你听清楚,陈家已经完了。你舅舅没了,我们在朝中再无倚仗,若太子登基,你我母子,只有死路一条!”
白烈看着她眼中疯狂的恨意和恐惧,心头那把火烧得更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那母妃要儿臣怎么做?”他问,声音嘶哑。
“去争,去抢!”陈贵妃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去争那个位置!你是皇子,你有资格!你舅舅虽死,但军中旧部还在,朝中还有一些念旧情的老臣,只要你能拉拢他们,只要能……”
“可儿臣凭什么?”白烈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儿臣文不成武不就,朝中无人,军中无势,拿什么去争?”
“凭你是陈家的外甥!凭你舅舅用命换来的那点情分!”陈贵妃厉声道,“还有……凭你这条命!烈儿,不争,就是死。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选哪个?”
选哪个?
白烈闭上眼。
眼前闪过舅舅教他骑马时的笑容,闪过母亲往日爽利的模样,闪过三哥苍白的脸,闪过那口漆黑的棺木……
还有什么可选的?
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只剩下沉沉的、冰冷的黑暗。
“儿臣知道了。”
陈贵妃松开了手,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心痛,也有深沉的悲哀。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烈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