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好像不需要我攻略(70)
那个张扬率真的少年,死了。
死在北境的风沙里,死在那十三支箭下,死在这深宫冰冷的算计中。
——
三日后,长乐宫偏殿。
白睿正在煮茶。
红泥小炉上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茶香氤氲。
他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一个内侍匆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白睿手中的茶壶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平稳,将沸水冲入茶盏。
“请他进来。”他淡淡道。
片刻后,白烈走了进来。
他依旧穿着素服,但神色已与葬礼那日不同。
眼神沉静,脊背挺直,周身散发着一种内敛的、却不容忽视的气势。
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刀,虽未出刃,已见寒光。
“五弟。”白烈开口,声音平静。
“四哥来了。”白睿起身,含笑示意他坐下,“正煮着新茶,四哥尝尝。”
白烈在对面坐下,却没有碰那杯茶。
白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斟茶,闻言抬眼,笑容温润:“四哥是为陈将军的事?”
“是。”白烈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舅舅,不能白死。”
白睿放下茶壶,轻轻叹了口气:“陈将军忠勇为国,却遭流寇伏击,确实令人痛心。”
白烈没有回避,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流寇?什么样的流寇,能用倒钩箭?什么样的流寇,能全歼一整队百战亲兵,不留一个活口?”
白睿沉默片刻,才道:“四哥怀疑,是有人蓄意为之?”
白烈声音冷了下来,“呵,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在北境动手,还能将痕迹抹得如此干净。”
他说着,目光紧紧盯着白睿。
白睿坦然回视,眼中没有一丝慌乱,只有恰到好处的同情和深思。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四哥既已想到这一层,就该明白,能做此事,且做得如此干净利落的,朝中不过寥寥几人。”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
有能力在北境动手的,除了皇帝,就只有手握军权、协理朝政的太子。
白烈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白睿如此隐晦地确认,心头那股恨意还是疯狂翻涌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
“四哥。”白睿的声音轻柔,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耳中,“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仇,要慢慢报。”
白烈抬眼看他:“五弟有何高见?”
白睿笑了笑,那笑容温润依旧,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光。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四哥如今势单力薄,若想为陈将军讨回公道,或许需要一些助力。”
“比如?”
“比如……”白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一些看不惯东宫独大、愿意扶持正统的老臣,再比如一些被东宫打压、心怀不满的势力。”
“五弟为何帮我?”白烈问,目光锐利。
白睿放下茶杯,笑容淡了些:“四哥说笑了,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太子如今大权在握,若真让他顺利登基,这宫里还有我们这些兄弟的活路吗?”
白烈沉默。
他知道白睿说的未必全是真话。
这个五弟心思深沉,绝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他还有选择吗?
舅舅死了,陈家倒了,母妃逼他,太子视他为眼中钉,而三哥……
他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除了抓住眼前这根不知是救命稻草还是毒蛇的绳索,他还能怎样?
许久,白烈缓缓开口:“五弟想要什么?”
白睿笑了,那笑容终于透出几分真实的愉悦:“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安稳。”
安稳?
白烈心中冷笑。
但他没有说破。
“好。”他站起身,“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白睿也起身,伸出手。
第61章 不安
三月末,桃花落尽,满树新绿。
宫里的气氛却比早春更凝重。
皇帝病势反复,太医院日夜轮值,朝政几乎全由太子把持。
奏折如雪片般飞入东宫,又带着朱批飞回各部,太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凝霜阁都去得少了。
白圻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偶尔也在庭院里练练字、看看书。
白烈来得也少了。
不是不想来,是不能来。
太子下了明令,以“三皇子需静养”为由,禁止闲杂人等随意出入凝霜阁。
这“闲杂人等”里,自然包括白烈。
第一次被拦在院门外时,白烈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紧闭的院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次,他带了新摘的杏花,碧痕开门时,看见他站在门外,手里捧着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给三哥的。”
碧痕接过花,小心翼翼地问:“四殿下不进来坐坐?”
白烈摇头:“不了,二哥有令,我不敢违。”
他说得平静,可碧痕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冷意。
第三次,白烈没带东西,只是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白圻知道这些,是从白澈口中听说的。
那日白澈来,说起外面的事,无意中提到:“四哥最近常去长乐宫找五哥。”
白圻正在练字,闻言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毁了整幅字。
“他们说了什么?”他轻声问。
白澈摇头:“臣弟不知,只是偶然看见几次,四哥从长乐宫出来,脸色都不太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不像是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