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总监愣了一下：“可是领导层都在一号车，方便路上开会……”

“不用。”周衍的视线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林屿身上，“我坐后面就行。”

说完，他径直走向三号车。

所有目光齐刷刷跟过去。

林屿站在原地，感觉到陈薇拽他袖子的力道松了，改成紧张的抓握。

“完了完了，”她压低声音，“最后一排只有五个座，周总监一来就多一个……”

话音未落，周衍已经踏上大巴台阶。

他站在车厢门口，回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林屿。

“林屿。”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坐前面，我有事交代。”

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屿深吸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下走向大巴。

经过周衍身边时，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但今天混了一点别的，像是某种柑橘调的须后水，清爽，但又有点陌生。

“总监。”他点头，走到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衍在他旁边落座。

大巴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这个方向，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果然如此”“这还怎么玩”。

司机发动引擎，大巴缓缓驶出停车场。

周衍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一份文件，递给林屿：“‘新域’竞标的补充材料，路上看完。”

林屿接过。

是一份三十多页的技术白皮书，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图表。

“下午团建结束前，给我一份简要分析。”周衍补充，然后戴上降噪耳机，闭上眼睛，一副“别打扰我”的姿态。

林屿看着平板屏幕，又看看旁边闭目养神的周衍。

然后，他明白了。

周衍在给他解围。

用最“周衍”的方式——布置工作，拉开距离，公事公办。

但林屿知道，这没用。

因为就在刚才，周衍递平板给他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

一个非常轻、非常快的触碰。

但林屿感觉到了。

他低头，开始阅读文件。

大巴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开始飞驰。

车厢里渐渐有了说话声，但都压得很低，像怕吵醒谁。

林屿看得很专注。

直到——

大巴经过一个急弯，车身倾斜。

林屿因为惯性向左侧倒去。

眼看就要撞上周衍的肩膀。

但周衍的手突然伸过来，稳稳定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不大，但足够让他坐稳。

“小心。”周衍的声音从耳机缝隙里传来，眼睛依然闭着。

林屿的呼吸滞了一瞬。

“谢谢总监。”他说。

周衍没回应，只是收回了手。

但林屿注意到，那只手收回后，周衍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上午9:45，团建基地

所谓的团建，无非是那些老套项目：破冰游戏、分组竞赛、户外拓展。

林屿被分到蓝队，陈薇、王明，还有几个其他部门的年轻人。

然后，在队长抽签决定项目时——

“背对背夹气球，接力赛。”行政总监念出纸条，然后看向蓝队，“你们队的搭档是——周总监和林屿！”

全场静默三秒。

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惊呼和窃笑。

陈薇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这、这签是不是有问题……”

周衍从人群后方走出来，表情平静：“规则是什么？”

行政总监擦了擦汗：“呃，就是两人一组，背对背夹着气球，从起点运到终点，不能用手扶，气球不能破，不能掉……”

“知道了。”周衍脱下外套，递给旁边的助理，然后看向林屿，“过来。”

林屿走过去。

两人背对背站好。

工作人员递来一个吹胀的红色气球，放在两人后背之间。

“开始！”哨响。

林屿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后仰，用背脊压住气球，小步向前挪动。

周衍的动作很稳，步幅和他保持一致。

气球挤在两人后背之间，橡胶薄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距离很近。

林屿能感觉到周衍背部肌肉的轮廓，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传来。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柑橘的气味，此刻又多了点汗水的微咸。

“步子小一点。”周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沉，平稳。

林屿调整步伐。

两人像连体婴，别扭但同步地向终点移动。

周围响起加油声，但林屿听不清具体内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后背——那个气球，和周衍的温度。

还有周衍的手。

为了防止气球滑落，他的手臂向后伸，手背时不时擦过林屿的腰侧。

每一次触碰，都像细小的电流。

“左边，有石头。”周衍忽然说。

林屿下意识往右偏，气球挤压变形，差点滑脱。

周衍的手臂向后一揽，稳住了气球——也稳住了林屿。

那只手，短暂地、完整地，环住了林屿的腰。

虽然只有一秒就松开。

但林屿感觉到，周衍的掌心，有汗。

冰凉，湿润。

“抱歉。”周衍的声音依旧平稳。

“没事。”林屿说。

他们继续前进。

终于抵达终点时，工作人员吹响哨子：“蓝队第一！”

气球“啪”地炸开——在抵达线前最后一秒，被两人挤爆了。

红色碎片飘落。

林屿转身，和周衍面对面。

两人都微微喘气，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周衍看着林屿，眼神里有某种林屿读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