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是我的计划(17)
然后,他抬手,从林屿头发上拈下一片气球碎片。
动作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沾到了。”他说。
林屿愣住。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动作上——周衍的手指,林屿的头发,那片小小的红色碎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
然后,周衍收回手,转身走向休息区。
“下一项是什么?”他问行政总监,语气恢复平时的冷淡。
但林屿看见,他耳根红了。
很淡,但确实红了。
下午2:15,高空断桥
这是团建最刺激的项目:八米高空,两块间隔一米的木板,要从一边跳到另一边。
大部分人都站在下面看,真正敢上去的没几个。
林屿在名单上签了字。
周衍也在。
两人是蓝队最后两个。
林屿先上。
安全绳系好,他顺着梯子爬上高台。风很大,吹得木板微微晃动。下面的人像蚂蚁,喊叫声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走到木板边缘,看着对面那块板。
距离一米,不高。
但他恐高。
这是他资料里没有写的东西——一个连“老陈”都不知道的秘密。
林屿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就一米,跳过去就好。
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
就在脚离开木板的瞬间,左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旧伤。
高中打篮球时摔的,韧带撕裂,养了三个月。平时没事,但剧烈运动时偶尔会复发。
就偏偏是这个时候。
林屿的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眼看就要撞上对面木板的边缘——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林屿抬头,看见周衍的脸。
周衍不知什么时候也上来了,就站在对面木板上,在他起跳的瞬间伸手抓住了他。
安全绳还在,其实摔不下去。
但周衍抓得很紧,紧到林屿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和他手臂肌肉的颤抖。
“……总监?”林屿喘着气。
周衍没说话,只是用力把他拉上木板。
两人站在狭窄的木板上,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衍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没松开。
林屿低头,看见周衍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还有,在轻微地颤抖。
不是用力过度的颤抖。
是别的。
“你膝盖,”周衍的声音很哑,“刚才是不是抽了一下?”
林屿愣住。
“……旧伤。”他低声说。
周衍盯着他,眼神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然后,他松开了手。
“下去。”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我陪你。”
林屿想说不用的,但周衍已经转身,示意工作人员拉安全绳。
两人一前一后降落到地面。
脚踩到实地的瞬间,林屿的腿软了一下。
周衍扶住了他。
不是抓手臂,是扶住腰。
一个更亲密、更稳固的姿势。
“医务室。”周衍对行政总监说,然后半扶半抱地把林屿带离人群。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但周衍像没听见。
医务室在基地角落,很小,只有一位值班医生。
周衍把林屿按在椅子上,卷起他的裤腿。
左膝已经肿了,皮肤发红。
“旧伤?”医生检查了一下,“韧带问题?什么时候伤的?”
“高中。”林屿说。
“平时不疼?”
“偶尔,运动过度会复发。”
医生开了冰袋和喷雾,嘱咐休息两小时。
周衍全程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医生处理。
然后,他去接了杯温水,递给林屿。
“谢谢总监。”林屿接过。
周衍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隔着一米的距离。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
窗外传来其他团队的笑闹声,显得这里格外寂静。
“为什么不早说?”周衍忽然开口。
林屿愣了一下:“……什么?”
“恐高,旧伤。”周衍看着他,“为什么不早说?你可以不参加这个项目。”
林屿沉默了几秒。
“因为不想搞特殊。”他说。
“不想搞特殊,”周衍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所以硬撑着往上跳?”
林屿没说话。
周衍也沉默了。
他盯着林屿膝盖上的冰袋,很久,然后说:“我以前也恐高。”
林屿转头看他。
“十二岁,被我父亲带到建筑工地,逼我从三楼脚手架上走过去。”周衍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走到一半,腿软了,蹲在那儿哭。他在下面骂我废物。”
林屿的喉咙发紧。
“后来我就不恐高了。”周衍继续说,“不是治好了,是学会了掩饰。”
他抬眼,看向林屿:
“掩饰恐惧,掩饰弱点,掩饰所有会让你显得‘不够强’的东西。”
林屿和他对视。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周衍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那一刻,林屿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平时那个冷硬疏离的周总监,不太一样。
更像一个……真实的人。
“所以,”林屿轻声说,“您刚才跳上来,是因为知道我恐高?”
周衍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是。”他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蓝队不能少一个人。”
撒谎。
林屿知道他在撒谎。
因为刚才在高空,周衍抓住他时,眼神里的惊慌——那不是担心团队输赢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