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你,是我的计划(20)
“我想看看。”周衍说。
林屿的喉咙发紧。
“当你不用演的时候,”周衍的声音很低,像怕惊扰什么,“是什么样子。”
夜风吹过,带起周衍冲锋衣的衣摆。林屿闻到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雪松,柑橘,中药的苦涩,还有更深层的、属于周衍本人的、干净而凛冽的温度。
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缝隙。
很小,但确实存在。
“总监。”林屿开口,声音有些哑,“您也是。”
周衍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对。”他承认,“我也是。”
两人站在山径上,月光倾泻而下。
远处的营地像另一个世界。
“所以,”林屿轻声问,“我们现在在演吗?”
周衍看着他,很久,然后摇头:
“……不是。”
不是演。
是什么呢?
林屿不知道。
但这一刻,他不想知道。
他只想站在这里,站在月光下,站在这个同样在“演”、同样疲惫、同样在寻找“真实”的人旁边。
凌晨2:30,营地长椅
两人在半山腰的观景台长椅上坐下。
周衍把冲锋衣脱下来,叠好,垫在林屿背后:“石头凉。”
林屿没拒绝。
夜风有些冷,周衍只穿了件黑色的长袖T恤,但似乎不觉得冷。他拧开保温杯,又倒出半杯中药,递给林屿。
“还有?”
“两天的量。”周衍说,“明天早上再喝一次。”
林屿接过,小口喝着。
苦味在舌尖蔓延,但这次好像没那么难接受了。
“你的膝盖,”周衍看着远处的山影,“高中怎么伤的?”
“……打篮球。”林屿说,“抢篮板时被人撞倒,韧带撕裂。”
“疼吗?”
“当时不觉得疼,因为比赛还在继续。”林屿停顿,“后来去医院,医生说可能要手术,才觉得疼。”
周衍点了点头。
“你呢?”林屿问,“恐高……是怎么克服的?”
沉默。
林屿以为周衍不会回答。
但很久之后,周衍开口:
“……不是克服,是掩盖。”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父亲说,恐惧是弱点,弱点会被利用。所以你必须学会在恐惧时,表现得像没事一样。”
“怎么学?”
“逼自己。”周衍说,“逼自己站在高处,逼自己往下看,逼自己不发抖,不闭眼,不尖叫。一遍,两遍,一百遍……直到身体记住该怎么做。”
林屿的指尖收紧。
“那……疼吗?”他问。
周衍转头看他,月光下,眼睛像深色的玻璃。
“……疼。”他说,“但习惯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林屿听懂了。
他懂那种“习惯了”背后的重量——日复一日的自我训练,把真实的情绪压进最深的角落,直到连自己都忘了那是什么感觉。
“所以,”林屿轻声说,“我们其实挺像的。”
周衍没说话。
但他的肩膀,极轻微地放松了一点点。
“今天在高空,”林屿继续说,“您抓住我的时候……谢谢。”
周衍的睫毛垂下。
“……不用谢。”
两人又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一样。
不紧绷,不试探,不充满算计。
只是……安静地坐着。
像两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歇脚的地方。
凌晨3:15
中药开始起作用了。
膝盖的疼痛减轻,林屿感到一阵困意袭来。他靠在长椅上,眼皮越来越重。
朦胧中,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他身上。
周衍的冲锋衣。
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干净的雪松气息。
林屿想睁眼说不用,但困意太重,只是含糊地动了动嘴唇。
然后,他听见周衍的声音,很轻,像在耳边,又像很远:
“……睡吧。”
林屿沉入睡眠。
他做了一个很短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高空断桥上,脚下是深渊。但他不害怕,因为有一只手紧紧抓着他。
那只手很稳。
手心有汗。
但很暖。
凌晨5:20,天色微明
林屿醒来时,发现自己靠在一个坚实的肩膀上。
周衍的。
周衍还坐着,姿势和几个小时前一样,背挺直,目视前方。但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睡着了。
林屿没动。
他维持着靠在他肩上的姿势,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晨光很淡,像一层浅灰色的纱,笼罩着山林。
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
林屿看着周衍的侧脸——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小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很紧,即使在睡梦中。
他忽然想起周衍说过的话:
“我想看看,当你不演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也许……
林屿闭上眼睛。
也许现在,就是他不演的样子。
靠在另一个同样疲惫的人肩上,在晨光中安静地坐着。
什么都不想。
什么都不算计。
只是……存在。
早晨6:00
周衍醒了。
他睁开眼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林屿还靠着他。
他没动。
只是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晨光。
然后,他低声说:
“……天亮了。”
林屿坐直身体:“嗯。”
周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他拿起盖在林屿身上的冲锋衣,重新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