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睛，眉头紧锁，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总监。”林屿站在办公桌前，没坐下。

周衍没睁眼：“……说。”

“您需要休息。”林屿说，“您从昨晚到现在，只睡了不到三小时。而且——”

他顿了顿：

“您又没吃药，对吗？”

周衍睁开眼，眼神冷得像冰：“谁告诉你的？”

“我闻到的。”林屿说，“您身上没有药味。上周三晚上团建，您喝的中药里加了镇静成分，但今天没有。”

周衍盯着他，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疲惫和嘲讽。

“你很会观察，林屿。”他说，“那你怎么没观察到，我讨厌被人管？”

“这不是管。”林屿往前走了一步，停在距离周衍两米的地方，“这是……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您，如果现在倒下，整个竞标案会出问题。”林屿的声音很平静，“而我，不想让您的心血白费。”

周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屿，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然后，周衍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有一瓶药。

白色药瓶，标签被撕掉了。

他倒出两粒，直接吞下去，没喝水。

“满意了？”他抬眼看向林屿。

林屿的喉咙发紧。

他看见周衍吞药时，喉结滚动的弧度。

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看见他放在桌面上、微微颤抖的手指。

“……是什么药？”林屿听见自己问。

周衍没回答。

他重新坐进椅子，打开电脑，目光回到屏幕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下午两点，和法务部开碰头会，准备反击材料。”他说，“四点，技术部要交最终方案。六点前，我要看到你的风险评估报告。”

林屿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周衍没抬眼。

“……没有。”林屿最终说。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林屿。”周衍忽然开口。

林屿回头。

周衍依然盯着屏幕，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谢谢。”他说，声音很低。

林屿的指尖收紧。

然后，他推门离开。

门合拢的瞬间，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喘息。

下午3:20，助理工位

林屿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风险评估报告已经写了八成，但他卡在一个关键节点：如果C公司被逼到绝境，会不会反咬周氏的数据来源合法性？

虽然周衍在会上说“不算商业间谍”，但那只是场面话。

如果对方真的追查，林屿的黑客手段经不起深究。

除非……

林屿停下手。

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更干净的证据来源。

他拿起手机，调出加密通讯录，找到“老陈”的名字。

打字：

【帮我查一个人。C公司财务副总监，姓李，四十五岁左右，住在城西。我要知道他最近三个月的所有银行流水，特别是大额异常进出。】

发送。

三秒后，回复：

【难度大，价格高。】

林屿打字：

【钱不是问题。要快，最好二十四小时内。】

发送。

这次，等了三十秒。

【收到。明早九点前给你。】

林屿放下手机，继续打字。

但心思已经不在报告上了。

他在想周衍。

在想他吞药时那个近乎自毁的动作。

在想他压抑的喘息。

在想他说的“谢谢”。

胃部的钝痛又传来。

林屿拉开抽屉，拿出最后一板胃药。

抠出两粒，就着凉水吞下。

药很苦。

但他需要清醒。

下午5:50，总监办公室

林屿敲门进去时，周衍还在打电话。

“……对，底线是十二个点，不能再让。”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如果对方坚持，就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公开C公司的财报分析。”

他停顿，听对方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林屿把打印好的报告放在桌角。

周衍瞥了一眼封面，点头，继续讲电话：“……好，明天上午十点，最终会议。就这样。”

挂断。

他整个人陷进椅子里，闭上眼睛，深呼吸。

林屿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拉上百叶窗。

夕阳被隔绝在外，办公室陷入柔和的昏暗。

然后，他走到周衍身边，拿起桌上的空水杯，走到饮水机前，接了半杯温水，放回桌上。

全程无声。

周衍睁开眼，看着他。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

“五点五十二。”林屿说，“您该休息了。”

周衍没动。

他只是盯着林屿，眼神复杂。

“你在担心我。”他说，不是疑问句。

林屿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是您的助理。”他说，“助理的职责，包括确保上司的健康。”

“是吗。”周衍扯了扯嘴角，“那你之前的那些‘上司’，你也这么‘关心’？”

林屿没回答。

周衍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林屿。”他说。

林屿抬眼。

“你接近我，到底想得到什么？”周衍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钱？权？复仇？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