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煮好了，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很安静，只有勺子轻碰碗沿的脆响。

吃到一半，周衍忽然开口：

“李副总的事，董事会那边反应很大。”

林屿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说什么了？”

“说什么的都有。”周衍说，“有人夸你雷厉风行，有人说你手段太狠，还有人……质疑你证据的真实性。”

林屿的心脏，轻轻一沉。

“……您信我吗？”

“信。”周衍说，语气很笃定，“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那些证据，百分之百真实吗？”

林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百分之百。”

周衍的嘴角，扬起一个很淡的笑容。

“那就够了。”他说，“其他的，我来处理。”

林屿的鼻子，忽然酸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又给您惹麻烦了。”

“不麻烦。”周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你是在帮我清理门户。我应该谢谢你。”

林屿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他笑了。

“那……董事长那边，”他问，声音哽咽，“手术安排好了吗？”

“……在等供体。”周衍说，声音很平静，但林屿听出了那平静下的紧绷，“张医生说，最迟下个月。”

林屿的手指，收紧，回握住周衍的手。

“……会好的。”他说，每个字都很用力，“一定会好的。”

周衍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定。

然后，他点了点头。

“……嗯。”他说，“会好的。”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但屋里，粥还温热，灯还亮着。

两只手，紧紧相握。

第30章 暴雨将至

周三，上午10:00，董事局特别会议

暴雨前的空气像凝固的胶体，黏稠、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会议室的落地窗外，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远处雷声隆隆，闪电不时划破云层，把室内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但没有往常会议前的低语交谈。所有人都盯着投影幕布，上面是经侦部门今早发出的《案情通报》节选，黑底白字，措辞严厉，直指“周氏集团前高管李某涉嫌重大经济犯罪”。

林屿坐在周衍右手边第二个位置——合伙人该坐的地方。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每一处都熨帖规整，但指尖冰凉。他面前摊着笔记本，但一个字没写。目光落在对面的空位上——那是李副总的位置，现在空了，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人都到齐了。”周衍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开始吧。”

他示意秘书关灯，投影仪的光束重新亮起，这次是周氏内部审计部出具的《关于前副总裁李某涉嫌职务侵占的初步调查报告》，厚达四十七页。

“各位手里都有报告。”周衍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天气，“过去三年，李某利用职务之便，通过虚构合同、虚开发票、与关联公司进行不当交易等方式，侵占公司资金超过八千万。其中，两千三百万流向在押犯周明远的境外账户。”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一位年长的董事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阿衍，这些……都核实过了？”

“银行流水，合同，邮件，证人证言，全部核实过。”周衍点头，“证据链完整，已经移交给经侦。李某本人今早被带走调查。”

“那……青山实业那边呢？”另一位董事问，“那个污染事件，现在媒体炒得很凶，说我们周氏为了赚钱不择手段，连环保底线都不要了——”

“青山实业与周氏的合作，已于上周五终止。”林屿在这时开口，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违约金由李某个人承担。同时，我们已经联系印尼当地环保组织，出资五百万美元成立专项治理基金，公开承诺在三个月内完成污染治理，并接受第三方监督。”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众人：

“相关公告，今天下午三点会通过官方渠道发布。媒体那边，陈律师已经沟通过，主流媒体不会继续跟进。至于那些小报……”

他扯了扯嘴角，一个很淡的、冰冷的笑容：

“法务部会处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位年长的董事缓缓点头：“……处理得不错。”

“但还不够。”坐在对面的王董忽然开口，他是董事局里资历最老的几位之一，平时很少说话，但每次开口，分量都很重，“李某的事，说到底是我们内部监管不力。这次是八千万，下次呢？下次会不会是八个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衍，最后落在林屿身上：

“而且，我听说，批准青山实业进入供应商名单的，是林总？”

空气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屿。

林屿的背，挺得笔直。

“……是。”他说。

“那你当时知不知道，这家公司有环保问题？”

“知道。”林屿说，“但他们提供了当地环保局的合规证明。我核实过，证明是真的。”

“证明是真的，但污染也是真的。”王董盯着他，“这说明什么？说明你的‘核实’，根本不到位。或者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或者说，你明明知道有问题，但因为某些‘人情’，还是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