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02)+番外
桌布已经收起来了,蜡烛也熄了放回了原处。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木质桌面的纹理在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你收拾过了。”陆夜说,声音很轻。
“嗯。”林昼说,“吃完饭就收拾了。”
视频里,陆夜又沉默了。他的眼睛看着屏幕,看着林昼身后那张空荡荡的餐桌,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做了莲藕排骨汤,对吗?”
林昼怔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陆夜说,嘴角有很淡的笑意,“刚才视频接通的时候,你那边飘过来一点味道。虽然很淡,但我闻到了。”
林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做了汤,但现在汤在冰箱里,厨房窗户也开着通风,怎么可能还有味道?
除非……陆夜不是在真的闻到,而是在想象。在想象他做了汤,在想象晚餐的场景,在想象如果他按时回来视频,会看到什么,闻到什么,吃到什么。
“我还做了青椒牛柳和西红柿炒蛋。”林昼说,声音有点哑,“但凉了,没刚做好时好吃。”
“下次。”陆夜说,“下次我一定按时。如果临时有事,我也一定提前告诉你,不让你等。”
“好。”林昼说。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着。陆夜在两千公里外的医院办公室里,林昼在自己的公寓餐厅里。距离很远,但屏幕让彼此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血丝,眼下的青黑,和那种深深的、无处安放的思念。
“林昼,”陆夜忽然说,“我今天在会上,看到一种新的瓣膜修复技术。如果患者能早五年用上这种技术,可能就不需要换瓣了。”
他说起了工作。很突然,但林昼听懂了——这是陆夜表达情感的方式。分享他专业世界里重要的事,就像分享他自己的一部分。
“那很好啊。”林昼说,“以后能救更多人。”
“嗯。”陆夜点点头,“但技术很复杂,要学的东西很多。我觉得……压力很大。”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昼听出了话里的重量。陆夜很少说自己压力大,他总是冷静,理性,掌控一切。但现在,在深夜的办公室,在疲惫的视频通话里,他承认了。
“慢慢来。”林昼说,“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学会。”
“希望吧。”陆夜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有时候觉得自己很贪心——想要事业,也想要你。但时间和精力就那么多,分给这边,那边就少了。”
林昼感觉心脏被轻轻攥了一下。他看着屏幕里的陆夜,那张疲惫但依然英俊的脸,那双承载了太多责任和期望的眼睛。
“陆夜,”林昼轻声说,“你不用把每件事都做到完美。事业上尽力就好,对我……也只要尽力就好。不用愧疚,不用道歉,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心里斟酌过千百遍。
“我爱你,”林昼继续说,“不是爱你永远准时,永远完美,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我爱你,就是爱你这个人——包括你的忙碌,你的失约,你的疲惫,你的压力。所有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
视频里,陆夜的表情凝固了。他的眼睛看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流泪,只是红了。眼眶周围泛出淡淡的红色,在冷白的灯光下很明显。
他低下头,手指抵着眉心,很久没有说话。
林昼也安静地等着。他能听见视频那头隐约的背景音——医院走廊的广播声?还是空调的运行声?不清楚,但那是陆夜此刻所在的世界。
良久,陆夜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清亮了许多。
“林昼,”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但更柔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爱我。”陆夜说,“也谢谢你说出来。”
林昼笑了:“不客气。”
“还有,”陆夜顿了顿,“我录了段语音,现在发你。你等会儿听。”
“好。”
视频通话又持续了几分钟。陆夜问林昼今天做了什么,林昼说了说画画的进展,说了说母亲来包饺子的事。很平常的对话,但在这个深夜,隔着屏幕,显得格外珍贵。
十一点五十,陆夜说:“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手术。”
“好。”林昼说,“早点休息。”
“你也是。”陆夜看着屏幕,“晚安,林昼。”
“晚安,陆夜。”
视频挂断了。屏幕黑下去,倒映出林昼自己的脸。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黑掉的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陆夜发来了一段语音,59秒。
林昼点开播放。
陆夜的声音传来,比视频里更清晰,也更疲惫:
“林昼,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我刚从办公室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北京今晚很冷,风很大,但我没穿外套,因为想清醒一点。”
“今天会诊的时候,我其实走神了。我在想,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做饭?做了什么菜?汤炖了多久?青椒切得细不细?”
“后来患者情况不稳定,我忙着处理,但间隙里还是想到你。想到你可能在等我,可能饭菜凉了,可能失望了。想到这些,我就觉得很……难受。”
“但我没办法。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责任。就像你有你的画稿,你的截稿日,你有你不能推卸的责任一样。”
“所以我想说,谢谢你的理解。也谢谢你等我。更谢谢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