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07)+番外
“你一个人在家,”母亲继续说,语气很平淡,“要照顾好自己。别老吃外卖,不健康。冰箱里多备点菜,自己简单做做。”
“我知道。”
“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母亲看了他一眼,“你看你,我才三周没来,冰箱里就只剩几瓶饮料和过期酸奶了。”
林昼愣住了:“你……看了我冰箱?”
“刚才拿鸡蛋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母亲说得理所当然,“空空荡荡的,像没人住。”
林昼无言以对。确实,陆夜走后,他一个人吃饭总是凑合。有时煮碗面,有时点外卖,有时干脆不吃。冰箱渐渐空了,他也没心思去填满。
“妈,”林昼轻声说,“你……不反对了?”
母亲擀皮的动作停了停。她抬起头,看着林昼。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眼角的皱纹,和眼睛里那种复杂的、属于母亲的眼神。
“反对有用吗?”母亲反问,“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妈妈反对,你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林昼沉默。
“我知道你不会。”母亲低下头,继续擀皮,“所以妈妈想通了。只要你开心,健康,平安,别的……不重要。”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挤出来的。
“重要的是,”母亲补充,“他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很好。”林昼立刻说。
“那就好。”母亲点点头,“那妈妈就放心了。”
他们继续包饺子。这个话题似乎结束了,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更轻松,更温暖的氛围,像冬天的冰面终于裂开一道缝,下面是流动的活水。
包到大概八十个时,母亲看了看剩下的馅料和皮。
“差不多了。”她说,“这些够你吃一阵子了。剩下的馅我做成肉丸,你煮汤的时候放几个。”
她起身去厨房。林昼看着餐桌上的饺子,白白胖胖,整整齐齐。八十个饺子,如果一天吃十个,可以吃八天。
母亲在厨房里炸肉丸。油锅滋滋作响,肉香飘出来。林昼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母亲的动作很熟练——手捏起一团肉馅,轻轻一挤,用勺子一刮,圆滚滚的肉丸就滑进油锅。油温控制得很好,肉丸表面金黄,里面鲜嫩。
“妈,”林昼忽然说,“谢谢。”
母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笑了:“谢什么,我是你妈。”
中午十二点,饺子包完了,肉丸也炸好了。
母亲把饺子分装在三个保鲜盒里,每个盒子二十多个,整整齐齐码好。肉丸装在另一个盒子里。她打开冰箱冷冻室,把盒子一个个放进去。
林昼的冰箱原本很空,现在冷冻室被塞满了——三个饺子盒,一个肉丸盒,占了大半空间。
“看到没,”母亲指着冰箱,“这样才像个家。冰箱满了,心里才踏实。”
林昼点点头。确实,看着塞满的冰箱,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只是冰箱,还有心里某个空洞的地方。
“午饭就煮饺子吧。”母亲说,“你尝尝味道,咸淡合不合适。”
“好。”
林昼烧水,母亲调蘸料。水开了,饺子下锅。白色的饺子在滚水里浮沉,渐渐变得透明,能看见里面绿色的韭菜馅。
煮好的饺子盛在两个盘子里,热气腾腾。他们坐在餐桌前,蘸着母亲特调的蘸料——醋、酱油、香油、蒜泥、一点辣椒油。
林昼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下去。皮薄馅大,韭菜的鲜香和猪肉的醇厚完美结合,蘸料的酸辣恰到好处。
“好吃。”他说,“还是妈包的味道。”
母亲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好吃就多吃点。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包的韭菜饺子,一次能吃二十个。”
“现在也能吃二十个。”
“那就吃。”
他们安静地吃饺子。阳光移到了餐桌中央,照在白色的瓷盘上,饺子皮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里有饺子的香气,醋的酸味,和一种安宁的、属于家常的气氛。
吃到一半时,母亲忽然说:“给他也寄点吧。”
林昼抬起头:“谁?”
“小陆。”母亲说得很自然,“北京那边,吃不到家里包的味道吧?”
林昼愣住了。他看着母亲,母亲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妈……”
“我知道你们在谈朋友。”母亲说,“虽然妈妈不太懂你们年轻人的事,但……他对你好,你开心,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他在北京,一个人,工作又忙,肯定也吃不好。你寄点饺子过去,冻在冰箱里,他想家的时候煮几个,也算是个念想。”
林昼感觉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饺子。
“谢谢妈。”他说,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母亲夹起一个饺子,“妈妈只是……希望你好。希望你们都好。”
吃完饭,母亲坚持洗碗。林昼想帮忙,被她推开了。
“你去歇着,画你的画去。”她说,“我洗好就走,下午还要去你姨妈家。”
林昼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厨房传来水声,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他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温暖,感激,愧疚,还有一点点的酸楚。
母亲洗完碗,擦干手,走到客厅。她拿起包,穿上外套。
“我走了。”她说,“饺子记得吃,别放坏了。肉丸煮汤的时候放,也可以直接吃。”
“嗯。”林昼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母亲走到门口,换鞋,然后转过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