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11)+番外
“路上小心。”
“嗯。”
“陆夜。”
“嗯?”
“记得喝点热水,别感冒。”
“好。”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了,没有那么沉重,像雨势变小了一些。
“林昼。”陆夜忽然叫他。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接电话。”
林昼笑了,笑容有点苦涩:“这有什么好谢的。你随时可以打给我。”
“我知道。”陆夜说,“所以谢谢你。”
他说得很认真,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你快回去吧。”林昼说,“好好睡一觉。”
“嗯。”陆夜顿了顿,“你……继续睡吧。还早。”
“我睡不着了。”林昼说,“等你到了宿舍,告诉我一声。”
“好。”
电话挂断了。
林昼放下手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他起身,拉开窗帘。
窗外也在下雨。南方的秋雨,没有北京那么狂暴,是绵绵的、细密的雨丝,像永远织不完的灰色绸缎。
他走到厨房,烧了壶热水。水开的呜呜声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他冲了杯蜂蜜水,端着杯子走到工作台前。
电脑还开着,是昨天画的草图:两个人隔着视频屏幕吃饭,屏幕这边是完整的饭菜,屏幕那边只有一个快餐盒和一杯咖啡。他给这幅画取名叫《异步的晚餐》。
林昼看着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新建了一个图层。
他画了一场雨。很大的雨,像陆夜那边那样的暴雨。雨幕中,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医院门口,浑身湿透,抬头看着天空。
人影很小,在暴雨中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能看见他手里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画面的右下角,林昼画了一扇窗。窗内很温暖,有灯光,有冒着热气的杯子。窗外是暴雨,和那个小小的人影。
但窗户是开着的。没有玻璃,没有阻隔。雨声和温暖,可以自由流通。
他给这幅画取名《雨声与窗》。
画完后,他保存文件,关掉电脑。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永远说不完的悄悄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夜发来的消息:“到宿舍了。”
林昼回复:“好。快去洗澡。记得喝热水。”
陆夜:“嗯。你再去睡会儿。”
林昼:“知道了。”
对话结束。
林昼端着已经凉了的蜂蜜水,走到阳台。雨丝飘进来,落在脸上,凉凉的。远处的山在雨雾中模糊不清,像淡墨渲染的水墨画。
他想起了陆夜说的那个患者。四十二岁,主动脉夹层,八岁的女儿,画里的天使。
也想起了陆夜说的:“但我不是天使。”
林昼知道,陆夜从来不是天使。他是人,有血有肉,会累会痛会失败的人。但他选择站在手术台前,选择面对生死,选择在暴雨中打电话给他,分享最沉重的脆弱。
这比天使更真实,也更珍贵。
雨渐渐小了。天空亮了一些,云层变薄,透出些许灰白的光。
林昼回到屋里,重新躺回床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陆夜站在雨中的画面,耳边是渐渐停歇的雨声。
他知道,今天陆夜很难过。
他也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除了接那个电话,除了倾听,除了在电话那头,做一扇打开的窗。
但也许,这就够了。
在艰难的时刻,知道有个人愿意听你说话,愿意分享你的沉重,愿意在雨声中陪你沉默——这也许就是爱,最朴素也最真实的样子。
林昼睡着了。
梦里没有暴雨,没有医院,只有两个人,坐在一扇打开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谁都没有说话,但手轻轻握在一起。
温暖,安静,像雨后的第一个晴天。
第50章 获奖与缺席
林昼站在衣柜前,看着那套挂在最里面的深灰色西装。
西装是两年前买的,为了参加一个重要的客户会议。但那次会议最后改成了线上,西装就一直挂在衣柜里,标签都没拆。现在,标签终于要拆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西装取出来。布料很好,是羊毛混纺,手感细腻,颜色是深灰里带一点点蓝,在光线下会有微妙的变化。他把西装平铺在床上,又拿出配套的白衬衫、深蓝色领带、黑色皮鞋。
这些都不是他日常会穿的东西。他日常穿卫衣、运动裤、帆布鞋,最多是棉质衬衫和牛仔裤。像今天这样正式的装扮,让他觉得陌生,像在扮演另一个人。
手机震动了。是编辑小雅:“昼老师!出发了吗?颁奖礼七点开始,红毯六点半,千万别迟到!”
林昼回复:“在准备了。”
小雅:“紧张吗?兴奋吗?我跟你说,今晚好多大佬都会来!你领完奖一定要多社交,这可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林昼:“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衬衫很挺括,领子有点硬,硌着脖子。领带系得不太熟练,他对着教程视频学了十分钟,才打出一个勉强对称的温莎结。西装外套很合身,肩膀线条流畅,腰身收得恰到好处——两年前买的时候他还瘦一些,最近因为熬夜和饮食不规律,胖了一点,但还能穿进去。
最后是鞋子。黑色的牛津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他穿上,系好鞋带,站起来。
镜子里的人很陌生。头发梳得整齐,露出额头,西装笔挺,皮鞋光亮。像一个成功的商业插画师,一个获奖者,一个应该站在聚光灯下微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