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12)+番外
但不是林昼。至少不是他熟悉的那个自己。
他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想了想,又调成自拍模式,给自己拍了一张正面照——表情有点僵硬,眼神有点茫然,但整体还算过得去。
他点开和陆夜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中午的,陆夜说:“下午有教学手术,可能到很晚。颁奖礼加油,你是最棒的。”
林昼把自拍发过去:“准备出发了。西装还行吗?”
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陆夜应该在手术室,手机锁在更衣柜里。
林昼收起手机,拿起准备好的手包——里面装着邀请函、名片、还有一支笔,小雅说万一有人要签名。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出门前,他看了一眼镜子。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深蓝领带。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即将被送到一个华丽的场合。
只是送礼的人,和收礼的人,都不在。
他关上门,走进电梯。
傍晚六点半,林昼到达颁奖典礼的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五星级,门口已经铺上了长长的红毯,两侧是媒体的摄影区和粉丝的等候区。虽然只是一个插画行业的奖项,但主办方办得很隆重,红毯、闪光灯、主持人采访,一样不少。
林昼下车时,脚下一滑——皮鞋太新,鞋底还没磨开。他稳住身体,深吸一口气,走上红毯。
“这边!看这边!”摄影师们喊道。
他转头,微笑。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花花的光刺得眼睛疼。他不太会摆姿势,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表情尽量自然。
“林昼老师!恭喜获奖!”有粉丝举着他的画册喊。
他朝那边点点头,微笑。粉丝尖叫起来。
红毯很短,大概二十米,但他走得格外漫长。每一步都要小心,怕摔倒,怕表情失控,怕在镜头前出丑。
终于走到红毯尽头,主持人迎上来。是个年轻的女主持,笑容甜美,声音清脆。
“林昼老师,恭喜您!今晚的‘年度最佳插画奖’得主!”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此时此刻心情如何?”
林昼接过话筒。话筒很沉,手心有点出汗。
“很开心,也很荣幸。”他说,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在空气中回荡,“感谢评委的认可,也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您的获奖作品《雨中共伞》,画面细腻,情感动人,能分享一下创作灵感吗?”主持人问。
林昼顿了顿。他看着台下闪烁的灯光,看着那些期待的眼神,看着远处黑压压的人群。
“灵感……来自一个雨夜。”他慢慢说,“一个真实的雨夜。两个陌生人,因为一场雨,一把伞,产生了交集。”
“听起来很浪漫呢!”主持人笑,“那画面中那种‘欲言又止’的氛围,是怎么捕捉到的?”
“因为真实。”林昼说,“真实的感情,往往就是欲言又止的。想说很多,但最后只说一点点。想靠近很多,但最后只靠近一点点。”
主持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得真好。那接下来有什么创作计划吗?”
“继续画真实的东西吧。”林昼说,“画生活,画感情,画那些微小但重要的瞬间。”
“期待您的新作!再次恭喜!”
采访结束。林昼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西装革履,每个人都在微笑,交谈,碰杯。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精和鲜花的混合气味。
林昼拿了一杯香槟,站在角落。他认识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同行过来打招呼,说“恭喜”,他笑着回应“谢谢”,然后对方就去和别人聊天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陆夜的消息。
时间显示:傍晚六点五十。颁奖礼七点开始,陆夜的手术应该还没结束。
林昼把手机放回口袋,抿了一口香槟。酒是冰的,带着气泡,滑过喉咙时有微甜的刺痛。
他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城市的灯火亮起。这个酒店在二十八层,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街道,车流,高楼,还有更远处模糊的天际线。
北京在哪个方向?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陆夜应该在某间手术室里,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手套,专注地看着手术野。周围是无影灯冷白的光,监护仪的滴答声,器械的金属光泽。
而他在二十八层的酒店,穿着西装,拿着香槟,准备领一个奖。
两个世界。两个人生。因为一场雨产生了交集,但现在,又隔得很远。
“林昼?”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昼转过身。是同一个出版社的插画师,姓陈,四十多岁,很有名。
“陈老师。”林昼点头致意。
“恭喜啊。”陈老师和他碰了碰杯,“《雨中共伞》确实画得好,那种朦胧感抓得很准。我听说有出版社想买去做小说封面?”
“嗯,在谈。”
“好事。”陈老师打量着他,“不过我看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获奖了,应该开心啊。”
林昼笑了笑:“没有,很开心。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奖都拿到了。”陈老师拍拍他的肩,“对了,你一个人来的?没带伴?”
这个问题很平常,但林昼心里刺了一下。
“嗯,一个人。”他说。
“可惜了。这种场合,应该和重要的人一起分享。”陈老师说完,就被别人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