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40)+番外
装着米和油,也装着投影仪和绿植。
装着安全检查,也装着一起看日出的愿望。
装着具体的生活,也装着抽象的爱。
林昼想着想着,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身上盖了条毯子——是陆夜给他盖的。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有节奏的,稳定的。空气里有食物的香气——是米饭的香味,还有炒菜的油香。
林昼坐起身,看着厨房的方向。磨砂玻璃门后,陆夜的背影在灯光下忙碌,动作熟练而专注。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共享清单。在“愿望清单”的最下面,他加了一条:
“希望很多年后的某个周六,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一起逛超市,一起做饭,一起在沙发上睡着和醒来。”
几秒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夜的回复。
他在那条下面,加了一个简单的符号:✔。
像是确认,像是承诺,像是一个医生在病历上写下“诊断明确,治疗方案确定”。
林昼看着那个✔,笑了。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向厨房。
“需要帮忙吗?”他推开门问。
陆夜转过头,脸上有细微的汗珠,眼睛里有温暖的光。
“快好了。”他说,“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
林昼去洗手。水流温润,泡沫丰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有上扬的弧度。
他想,今天买的那些东西,很快就会变成一顿晚餐。而那份共享清单,会随着时间不断增加,不断更新。
像他们的生活,像他们的爱。
具体,琐碎,但持续生长。
永远有待办事项,也永远有愿望清单。
永远有柴米油盐,也永远有诗和远方。
而最重要的是,永远有“我们”。
在清单的第一行,在生活的每一天。
第60章 那场未完成的雪
第二天陆夜有一天休息时间,天刚蒙蒙亮。
陆夜站在厨房里煎蛋,平底锅里滋滋作响,蛋清边缘泛起金黄的焦圈。他今天调休——是硬挤出来的一天,跟科室磨了很久,把两台不紧急的手术调到了下周。作为交换,他接下来要连续值三个夜班。
但他觉得值。
林昼还在卧室里睡觉。陆夜把煎蛋盛进盘子,又烤了吐司,热了牛奶。一切准备妥当,他才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林昼侧躺着,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头乱翘的黑发和半张熟睡的脸。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陆夜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林昼,该起了。”
林昼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没睁,只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今天要去看雪。”陆夜的声音很温和,“再不起,雪要化了。”
这句话像有魔力。林昼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眼睛——初醒时的迷茫,聚焦,然后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起来。
“雪!”他一下子坐起身,“真的还能看到吗?”
“天气预报说山里有,最后一场了。”陆夜把准备好的衣服递过去,“快起来吃早餐,我们早点出发。”
林昼接过衣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陆夜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种孩子气的兴奋,是林昼身上最打动他的特质之一——对世界保持好奇,对美好保持向往。
十五分钟后,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林昼吃得很快,不时看向窗外:“不会等我们到了就化了吧?”
“不会。”陆夜把牛奶推到他面前,“慢慢吃,来得及。”
“你确定是最后一场了?”
“春雪,看一场少一场。”陆夜说,“下次要看,得等冬天了。”
林昼点点头,眼睛里的期待藏不住。陆夜想起在北京时,林昼说过想看真正的雪。那时候他们隔着屏幕,他拍视频,林昼画太阳。现在,终于可以一起看了。
吃完早餐,林昼去收拾画具——速写本,铅笔,一个小型的便携水彩盒。陆夜则准备了保温壶、水和一些简单的食物。两人像要出门郊游的小学生,仔细检查背包。
七点四十,他们出门了。
电梯里,林昼看着镜面墙壁里的两人:都穿着保暖的户外装,背着包,像要去登山。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陆夜问。
“想起上次我们一起出门,还是去年秋天爬山。”林昼说,“那时候我们还没……像现在这样。”
他说得含糊,但陆夜听懂了。那时候他们刚确认关系不久,还在小心翼翼的试探阶段。而现在,他们已经住在一起,分享同一个空间,同一张床,同一份生活。
“现在这样挺好。”陆夜说,伸手按下一楼的按钮。
“嗯。”林昼点点头,肩膀轻轻碰了碰陆夜的肩膀。
很轻的触碰,但很自然。
陆夜开车。车子驶出城市,上了高速,然后拐进盘山公路。
越往山里走,空气越冷,景色也越荒凉。城市里的春天已经很明显——柳树发芽,樱花盛开。但山里还是冬天的模样:树木光秃秃的,草地枯黄,岩石裸露。
“真的有雪吗?”林昼看着窗外,有点怀疑。
“再往上走就有了。”陆夜说,“海拔每升高一百米,温度下降零点六度。山里比城里低五六度,雪还没化完。”
他说得很专业,像在解释一个医学原理。林昼侧头看他,笑了。
“怎么了?”陆夜问。
“没什么。”林昼说,“就是觉得……你这样说话,很陆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