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41)+番外
陆夜也笑了:“什么样?”
“理性,精确,用数据说话。”林昼说,“但说的内容是带我去看雪,就……有种反差萌。”
陆夜没听懂“反差萌”这个词,但他能猜到意思。他伸手打开车载音响,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
“还有多远?”林昼问。
“大概半小时。”陆夜看了眼导航,“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
“不困。”林昼说,“我要看风景。”
他确实在看。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看掠过的树木,看远处的山峦,看天空——是那种清澈的、毫无杂质的蓝色,云很少,阳光很好。
又开了二十分钟,林昼忽然坐直身体。
“陆夜!”他指着前方,“看!”
前方的山坡上,出现了零星的白点。再往上,白色越来越多,像谁在山坡上撒了一把盐。等车子转过一个弯,整片山脊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真的还有雪!”林昼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嗯。”陆夜把车停在观景平台,“最后一场春雪,赶上了。”
两人下车。冷空气扑面而来,林昼深吸一口气——清冽,干净,带着松针和雪的味道。他抬头看向山坡,雪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走吗?”陆夜问,“前面有条小路,可以走到山顶。”
“走!”林昼背上画具,跟了上去。
小路很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陆夜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确认林昼跟上了。林昼走得很小心,但眼睛一直在看四周——树上的积雪,石头上的冰凌,脚印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
“你小心点。”陆夜伸手拉了他一把,“路滑。”
“知道。”林昼握住他的手,借力跨过一块石头。手松开时,掌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走了大概半小时,他们来到一个相对平坦的地方。这里的雪更厚一些,大概到脚踝。周围是几棵高大的松树,树枝上积着雪,偶尔有雪块掉下来,噗的一声砸在地上。
“就这里吧。”陆夜说,“视野好。”
确实,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连绵的山峦,山谷里的小村庄,还有更远处城市的轮廓线。一切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昼放下背包,拿出速写本。他没有立刻画,而是先站着看了一会儿,像在把这幅画面刻进脑海里。
陆夜没有打扰他。他走到一边,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看着林昼的背影——林昼站在那里,微微仰着头,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上沾了一点细碎的雪沫。
那一刻,陆夜觉得,带他来看雪,是自己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林昼开始画画。
他先画轮廓:远山的线条,松树的姿态,天空的弧度。然后画细节:树枝上积雪的厚度,石头上的纹理,雪地上光影的明暗。
他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呼吸在冷空气中变成白色的雾气。偶尔停下来,眯起眼睛观察,或者用手比划一下比例。
陆夜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他想起在北京的时候,林昼画过一张雪地里写字的背影。现在,那个背影就在他眼前,真实的,触手可及的。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昼停下笔,转头看他。
“你要不要也画?”林昼问。
陆夜摇摇头:“我不会。”
“试试嘛。”林昼走过来,把速写本和铅笔递给他,“就画最简单的,比如那棵树。”
陆夜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他很久没有画画了——上一次可能还是小学的美术课。他握着铅笔,姿势有些笨拙,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歪的。
林昼笑了,但没有嘲笑。他在陆夜身边坐下,握住陆夜握笔的手:“放松,手腕不要用力,用手臂带动。”
他的手很暖,覆盖在陆夜冰凉的手指上。陆夜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和他轻轻施加的力度。
“这样,”林昼带着他的手移动,“先确定树干的位置,然后画主干,再画树枝。”
铅笔在纸上画出流畅的线条。一棵松树的轮廓慢慢成形——不算完美,但有了树的形态。
“你自己试试。”林昼松开手。
陆夜自己画下一笔。好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僵硬。他画得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台精细的手术。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
林昼看着他,觉得这个样子的陆夜很可爱——严肃,专注,但又有点笨拙。他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快门声很轻,但陆夜听到了。他抬起头。
“偷拍我?”陆夜问。
“记录生活。”林昼理直气壮,“你画画的樣子,难得一见。”
陆夜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画画。但嘴角有很淡的笑意。
画完一棵树,陆夜把速写本还给林昼:“还是你画吧。我画得不好。”
“我觉得很好。”林昼接过本子,看着那棵树,“有你的风格——严谨,工整,每个线条都有目的。”
“是吗?”
“嗯。”林昼说,“就像你做手术,每一针都有它的位置。”
陆夜笑了。这个类比很林昼。
林昼继续画他的画。陆夜站起来,在周围走了走。雪很干净,没有人踩过。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雪——冰凉,松软,在掌心慢慢融化。
他想起在北京的那场初雪。他站在医院花园里,在雪地上写下“还有112天”。那时候,他以为112天很长。但现在回头看,好像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而此刻,林昼就在他身边。真实的,温暖的,触手可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