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61)+番外
最后一条是两个小时前了。
陆夜打字:“患者刚醒,神经功能完好。我还要再盯一会儿,大概九点半能走。你先睡,别等我。”
发送后,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林昼可能睡了,也可能……在生气。
陆夜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尖蔓延到头顶。连续七小时手术,精神高度集中,现在松懈下来,身体的每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
但他不能休息。患者还没脱离危险,他是主刀医生,必须负责到底。
这是他的工作,他的责任,他选择这条路时就明白的代价。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他想起早上出门时,林昼帮他整理衣领的样子。眼神温柔,嘴角带笑,说“纪念日”时声音里有小小的雀跃。
也想起那顿没能一起吃的晚餐。林昼一定花了很多时间准备,那些菜都是他爱吃的。
愧疚感像一根细针,扎在心脏上,不致命,但持续地疼。
“陆医生,”护士叫他,“患者家属来了,想跟您聊聊。”
陆夜睁开眼,点点头。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白大褂,走向家属等待区。
患者的女儿和女婿等在那里,眼睛红肿,显然哭过。看到陆夜,他们立刻站起来。
“陆医生,我妈她……”
“手术很成功,患者已经清醒,生命体征稳定。”陆夜用最专业、最冷静的语气说,“但术后第一个晚上是关键期,我们会在ICU密切监护。有任何情况会及时通知你们。”
“谢谢您,陆医生,太感谢了……”患者的女儿握着他的手,眼泪又掉下来,“您救了我妈的命……”
“这是我应该做的。”陆夜说,“你们也去休息吧,今晚有我们。”
安抚完家属,陆夜回到ICU外。墙上的钟显示:八点四十。
他又看了眼手机。林昼还是没有回复。
这次他直接拨了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陆夜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林昼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还没睡?”陆夜问。
“没。在画画。”
“晚餐……吃了吗?”
“吃了。”林昼说,“菜都很好吃。你的那份我放冰箱了,你回来热一下。”
“对不起。”陆夜说,声音很轻,“今天……”
“没事。”林昼打断他,“患者要紧。你忙你的。”
这句话说得很通情达理,但陆夜听出了话里的距离感——那种“我理解,但我不开心”的距离感。
“我大概九点半能走。”陆夜说,“回去陪你。”
“不用。”林昼说,“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林昼……”
“我真的没事。”林昼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先忙吧,我画画了。”
电话挂断了。
陆夜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灯光白得刺眼,地板反射着冷光,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这个他每天工作的地方,此刻显得格外冰冷,格外空旷。
而那个有温暖灯光、有饭菜香气、有林昼在等他的家,离他很远。
即使物理距离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晚上十点,陆夜回到家。
他推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餐桌上还保持着原样:菜已经收起来了,但碗筷没收,蜡烛燃尽了,凝固的蜡泪堆积在烛台底部。
林昼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面前支着画板。他听到开门声,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笔顿了顿。
“我回来了。”陆夜说,声音有些沙哑。
“嗯。”林昼应了一声,继续画画。
陆夜脱下外套,换鞋,走到沙发边。他看到林昼在画什么——是一张速写,两个人的背影,坐在餐桌前,烛光摇曳,桌上摆满食物。但两个背影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中间是蜡烛的光晕。
画还没完成,但那种氛围已经出来了:温暖,但又有点孤独。
“画得很好。”陆夜说。
林昼放下笔,转过身。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熬夜还是别的。
“菜在冰箱里。”林昼说,“我去给你热一下。”
“我自己来。”陆夜按住他的肩,“你坐着。”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放着几个保鲜盒,每个盒子上都贴了标签:“糖醋排骨”、“蝴蝶鱼片”、“蒜蓉粉丝虾”、“清炒时蔬”。字迹清秀,是林昼写的。
陆夜把菜一样样拿出来,用微波炉加热。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热好菜,他端到餐厅。林昼已经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两人面对面坐着,像晚餐时林昼一个人做的那样。只是现在蜡烛灭了,只有顶灯冷白的光。
陆夜开始吃。菜热过之后口感肯定不如现做的,排骨有点干,鱼片没那么嫩,虾的蒜香也淡了。但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很好吃。”他说,“比医院食堂好吃一百倍。”
“那就好。”林昼说。
沉默。
只有陆夜吃饭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今天的手术,”陆夜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患者六十五岁,心脏瓣膜病变加冠脉狭窄。手术很复杂,我们做了七个多小时。现在她稳定了,在ICU。”
“嗯。”林昼应了一声,“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
陆夜吃完了最后一口饭。他放下筷子,看着林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