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71)+番外
他走进电梯,镜子里的人更狼狈了——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像个弃犬。他想。
回到公寓,林昼先量了体温:38.9度。
他拆开退烧药,按照说明书吃了两粒。然后脱掉湿透的衣服,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做完这些,他已经筋疲力尽,倒在床上就闭上了眼睛。
人没有力气,很是乏力,但身体很难受,睡不着。头痛,浑身酸痛,冷一阵热一阵。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意识在半睡半醒间漂浮。
第72章 生病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
“林昼?”陆夜的声音在卧室门口响起。
林昼睁开眼睛。房间里很暗,只有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透进来。他看见陆夜站在门口,还穿着手术服,脸上有口罩勒出的印子,眼睛里全是疲惫。
“你还没睡?”陆夜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摸了摸林昼的额头,动作顿住了,“怎么这么烫?”
“发烧了。”林昼说,声音哑得厉害,“刚吃了药。”
“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不告诉我?”陆夜的声音里有关切,也有责备。
“你……在手术。”林昼说,闭上眼睛,“不想打扰你。”
陆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站起身:“走,去医院。”
“不用,”林昼摇头,“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38.9度,必须去医院。”陆夜的语气不容置疑,“可能是细菌感染,也可能是别的。不能在家硬扛。”
林昼还想说什么,但陆夜已经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开始给他穿外套。动作很快,但很温柔。
“我自己能走。”林昼说,想推开他的手。
“别动。”陆夜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林昼不动了。他任由陆夜给他穿好衣服,扶着他走出卧室,走出公寓,走进电梯。整个过程,陆夜的手一直扶着他的手臂,力度适中,既支撑着他,又不会弄疼他。
凌晨一点的医院急诊科,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有醉酒打架的,有车祸受伤的,有突发疾病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液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陆夜带着林昼直接去了内科诊室——他认识值班医生。医生简单问了情况,量了体温,听了心肺,然后开了验血单。
“先去抽血,等结果出来再看。”医生说。
陆夜点点头,扶着林昼去抽血窗口。排队的人不少,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林昼靠墙站着,头晕得厉害,几乎站不稳。陆夜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揽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拿着挂号单和病历本。
轮到他们时,陆夜扶着林昼坐下。护士认出了陆夜:“陆医生?这是……”
“我朋友,发烧,抽个血。”陆夜简短地说。
护士点点头,动作熟练地扎针,抽血。林昼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流进试管,一阵恶心涌上来,他闭上了眼睛。
抽完血,陆夜扶他到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下。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问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来。”陆夜说。
林昼点点头。他看着陆夜走向检验科的背影——穿着手术服,在凌晨的急诊科里,依然挺拔,依然专业,依然……属于这里。
而他坐在这里,像个需要被照顾的累赘。
等陆夜回来时,林昼已经快睡着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有些急促。
“结果要等半小时。”陆夜在他身边坐下,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喝点水。”
林昼接过,喝了一小口。水是常温的,滑过喉咙时很舒服。
“陆夜。”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今天……我不是发烧,而是更严重的病,”林昼看着远处忙碌的医护人员,“你会放下手术来陪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尖锐。
陆夜沉默了很久。急诊科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无所遁形。
“如果是危及生命的急诊,”陆夜最终说,声音很平静,“我会先完成手术,因为手术台上的患者等不了。但如果……如果是你生命垂危,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关键步骤,然后交给同事,来陪你。”
他说得很理性,像在陈述一个医疗流程。
“但如果不是生命垂危,”陆夜看着他,“就像现在这样,发烧,需要人陪——我可能会像今天一样,让你先等我做完手术。”
他说的是实话。残酷的,但真实的实话。
林昼点点头。他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陆夜亲口说出来。
“我明白了。”他说。
“林昼,”陆夜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林昼的手很烫,“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我……”
“你不用解释。”林昼打断他,声音很轻,“我理解。真的。”
他理解。理智上完全理解。陆夜是医生,救人是他的天职。在患者生命和他个人的情感需求之间,陆夜必须选择前者。这是职业伦理,也是陆夜这个人最核心的部分——正是这份责任感,让他成为他,让他值得被爱。
但理解,不代表不难受。
就像此刻,他坐在急诊科的椅子上,发着高烧,头晕目眩,而陆夜虽然在他身边,但心可能还在想刚才那台手术,想那个心梗患者的术后情况。
陆夜的手握得很紧。林昼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也能感觉到他手心的颤抖——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林昼,”陆夜的声音有点哑,“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