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78)+番外
像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南方。
如果留下,这本书,这本书签,会一直在北京吗?
如果回去,这本书会跟着他回去,书签也会重逢。
陆夜盯着书签,看了很久。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握在手里是温的,有他的体温。
他想起李教授今天手术后的谈话。手术很成功,李教授拍着他的肩膀说:“小陆,你是我这几年见过最有潜力的年轻人。留在安贞,我保证,五年内你能成为国内心外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之一。”
五年。副主任医师。三十四岁。
这个前景,太诱人了。
但代价呢?
代价可能是和林昼的分离,可能是长期异地,可能是感情在距离和时间的冲刷下变淡,可能是最终失去林昼。
值得吗?
陆夜不知道。
他合上书,关掉台灯,重新躺下。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是窗外路灯透过百叶窗投进来的,一条一条,像监狱的栏杆。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住了。困在两难的选择里,困在责任和情感的夹缝里,困在对未来的不确定里。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林昼发的消息——凌晨一点零五分,林昼还没睡。
消息是一张照片:公寓的阳台,夜色,远处城市的灯火。玻璃门上,林昼用手指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和一颗星星。
下面林昼写:“睡不着。画个月亮和星星给你。北京能看到星星吗?”
陆夜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北京的天空被光污染染成暗橙色,只有最亮的几颗星勉强可见。
他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发给林昼:“能看到几颗。但没你画的亮。”
林昼很快回复:“那以后我多画点,把夜空贴满。”
陆夜笑了。他回复:“好。贴满。”
“你怎么也没睡?”林昼问。
“醒了。在想事情。”
“想什么?”
陆夜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想说“在想我们的未来”,想说“在想一封邮件”,想说“在想该怎么选择”。
但最终,他只打了两个字:“想你。”
发送。
林昼回复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我也想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
陆夜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这次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海里还在想。
想那封邮件,想北京,想南方,想手术台,想画板,想李教授的话,想林昼画的月亮和星星。
想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而这个问题,他需要独自思考两周。
两周后,他要给出答案。
给李教授。
也给林昼。
给他自己。
第75章 书架上的空缺
周日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林昼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块微湿的抹布,准备做一次彻底的整理。这是他和陆夜同居后养成的习惯——每两周一次,把书架上的书全部拿下来,擦拭灰尘,重新归类摆放。
书架是林昼多年前淘来的老榆木制品,有着温润的色泽和自然的木纹。共五层,原本只放他的书:画册、小说、艺术理论、各种绘本。陆夜搬进来后,书架被重新规划:最上面两层依然是林昼的领域,中间两层留给陆夜,最下面一层放两人的共享书籍——旅游指南、食谱,还有那几本他们交换过、留有彼此笔记的书。
林昼从最上层开始。他小心地取下每一本书,用抹布仔细擦拭封面和书脊,再擦干净空出来的书架隔板。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仪式感。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线中缓慢飞舞。
他一边整理,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事情。想着昨天交的稿子甲方是否满意,想着下周要开始的新的绘本项目,想着母亲昨天打电话时又说“有空带陆夜回来吃饭”,想着……
想着陆夜最近有点不对劲。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林昼的手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本《梵高书信集》,深蓝色的封面上有烫金的向日葵图案。
陆夜哪里不对劲?具体说不上来。他还是那个陆夜:准时起床,认真工作,下班回家后会分担家务,睡前会看一会儿医学论文。他还是会拥抱林昼,会在他画画时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书,会在周末早上做早餐。
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林昼仔细回想。是眼神吗?陆夜看他的眼神依然温柔,但偶尔会飘远,像在想别的事情。是对话吗?他们依然交谈,但陆夜似乎更沉默了,有时候林昼说了一长段话,他只回一个“嗯”。是肢体接触吗?拥抱和亲吻依然有,但少了那种自然的、随时发生的亲密,多了点……刻意?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林昼摇摇头,继续擦书。同居久了,新鲜感褪去,生活归于平淡,这是正常的。每对情侣都会经历这个阶段。
他擦完第一层,把书放回去,开始整理第二层。这一层主要是他的小说和散文集。村上春树,余华,毛姆,伍尔夫……他拿起那本《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就是当初和陆夜拿错的那本。
翻开书,第128页。雨窗的素描还在,铅笔线条已经有点模糊了。那行陆夜写的“手术室没有窗户,但偶尔会想起雨声”也还在,深蓝色的墨迹,工整有力。
林昼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然后他合上书,小心地放回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