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187)+番外
“嗯。去吧。”
电话挂断了。
林昼放下手机。蜡烛已经烧到了底部,火光越来越小,最后几根相继熄灭。烟雾升起,带着蜡和奶油的混合气味。
餐厅里重新暗下来。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和桌上那一滩凝固的蜡泪。
林昼坐着,没有动。他看着那个蛋糕,看着“生日快乐”四个字,看着那颗小小的爱心。
然后他拿起刀,切了一块。奶油很甜,巧克力很浓,但他尝不出味道。
他机械地吃着,一口,一口,直到把那一块吃完。
然后他站起身,收拾桌子。碗盘拿到厨房洗,桌布撤下来,烛台擦干净,刀叉收进抽屉。
最后是那个蛋糕。他盖上盖子,放回冷冻室。
也许明天陆夜会回来吃。也许不会。但都不重要了。
收拾完一切,已经晚上九点了。林昼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走到客厅。
沙发上还放着那个速写本。他拿起来,翻开新的一页。
铅笔在纸上移动。他画了一个餐桌,上面有蜡烛,有蛋糕,有长寿面。桌边坐着一个人,对面是空着的椅子。
画得很简单,但那种空旷感很强烈。
他在画旁边写下一行小字:“十一月十四日。生日快乐。一个人。”
然后他合上速写本,关掉灯,走进卧室。
床很大,很空。他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和隐约的音乐声——不知道是哪家在聚会,在庆祝,在欢笑。
而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沉默。
深深的,沉重的,生日夜的沉默。
凌晨两点,门锁转动的声音把林昼惊醒。
他其实没怎么睡着,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听到声音,他睁开眼睛,但没有动。
客厅的灯亮了,光线从门缝透进来。他听见脚步声,很轻,很疲惫。然后是放包的声音,脱外套的声音。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陆夜站在门口,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光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
“你醒了?”陆夜轻声问。
“嗯。”林昼应了一声。
陆夜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他身上有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更深层的、属于极度疲惫的气息。
“手术……终于稳定了。”陆夜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患者活了。”
“那就好。”林昼说。
沉默。黑暗中的沉默,比光亮中的沉默更沉重。
“生日……”陆夜开口,但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林昼说,“已经十五号了。”
陆夜低下头。客厅的光照进来,能看见他弓起的背,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我又……错过了。”
“没关系。”林昼说,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你救了人。这更重要。”
这句话是真心的,但说出口时,连林昼自己都听出了话里的苦涩。
陆夜听出来了。他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林昼。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失望。
“礼物……”陆夜说,“我现在拆,可以吗?”
“明天吧。”林昼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你累了,先睡吧。”
陆夜没有坚持。他站起身,脱掉衣服,躺到床上。床垫微微下沉,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林昼。”陆夜在黑暗中叫他。
“嗯?”
“谢谢你。”陆夜说,“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林昼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陆夜也不再说话。很快,他睡着了——是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带着过度疲惫后的沉重。
林昼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他想起那个蛋糕,那些蜡烛,那碗长寿面。想起自己一天的等待,和最后的独自庆祝。
也想起陆夜刚才说的“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他还愿意等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
因为争吵至少意味着在乎,意味着还有力气去争执。而沉默,是连争执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失望累积到一定程度,连表达失望都觉得多余。
林昼翻了个身,看着陆夜的背影。在黑暗中,那个背影很模糊,但很熟悉。是他拥抱过很多次,依赖过很多次,爱过很多次的背影。
但现在,那个背影在黑暗中,显得那么遥远。
像隔着手术室的门,像隔着ICU的玻璃,像隔着生与死的界限。
永远在门的另一边,在玻璃的另一边,在界限的另一边。
而他在这一边,等着,等着,等着。
等到蜡烛熄灭,等到蛋糕冷掉,等到生日过去。
等到沉默变成习惯。
林昼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夜晚还在继续。车流,灯光,人声。
而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和一场无声的生日。
一场迟到太久的生日。
一场没有庆祝的生日。
一场沉默的生日。
第79章 未拆的礼物
十一月十六日,早晨七点半。
林昼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掀开,枕头凹陷,残留着体温和极淡的消毒水气息。陆夜应该是在六点左右离开的——今天有早会,他提前说过。
林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光带。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
他躺了十分钟,然后起身。
走到客厅时,他的目光落在玄关柜上。陆夜的公文包还放在那里——黑色的,皮质,边缘有些磨损。那是陆夜用了很多年的包,里面通常装着病历夹、听诊器、医学文献,还有……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