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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日一千夜(223)+番外

作者:饭饭菜菜 阅读记录

“林老师?”身后有人叫他。

林昼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疼痛抽走了所有力气,也抽走了空气。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张大嘴,却吸不进氧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冰凉的,黏腻的,贴在皮肤上。视野开始模糊,帐篷里的灯光变成一团团晃动的光晕。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雨声和人声。

“林老师!你怎么了!”声音变得急促。

有人扶住他。很多手,很多声音。但他听不清,看不清。世界在旋转,在坍塌,在向他挤压过来。

他最后的意识是:别告诉陆夜。

这个念头清晰得像刀刻。然后黑暗就吞没了一切。

再次有意识时,林昼感觉自己正在移动。

不是行走,是漂浮,颠簸。耳边是刺耳的鸣笛声——救护车。还有说话声,急促,专业,带着金属器械碰撞的轻响。

“……胸痛持续多久了?”

“大概五分钟,突发性。”

“心电图?”

“ST段抬高,前壁。高度怀疑STEMI。”

“血压?”

“85/50,偏低。”

“血氧?”

“92%,给氧。”

“建立静脉通道,硝酸甘油备用,准备肝素……”

林昼听懂了这些术语。因为陆夜是心外科医生,他听过,查过,记住了。STEMI——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就是他父亲当年的死因。

他想睁眼,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想说话,但氧气面罩盖住了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塑料和药物的气味。

身体还在痛,但比刚才钝了一些。像是疼痛被一层棉花包裹,依然存在,但不再尖锐。他感觉到手臂上有针扎入,冰凉的液体流进血管。胸口贴着电极片,导线的触感清晰。

“患者意识?”

“有反应,能睁眼吗?”

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脸。林昼努力睁开一条缝。模糊的视野里,是救护车顶的灯,和一张戴着口罩的陌生面孔。

“能听见我说话吗?”是个女声,很年轻,但很镇定。

林昼微微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他张了张嘴,但声音被面罩挡住。护士贴近一些,他重复:“林……昼。”

“林昼,我们现在送你去江州中心医院。你可能是急性心梗,但别怕,我们在处理。保持呼吸,不要用力。”

林昼又点头。疼痛还在,恐惧也在,但奇怪的,还有一种超然的平静。

像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的深渊,知道自己可能掉下去,但已经接受了这个可能。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倒下时,也是这么痛吗?也是这么无法呼吸吗?也是在一片混乱中被抬上救护车吗?

父亲当时在想什么?想母亲?想他?想还没画完的工程设计图?想退休后要回江州修的老房子?

他不知道。永远不会知道了。

救护车一个急转弯,他身体跟着晃动。护士扶住他:“坚持住,马上到了。”

车窗外,暴雨还在下。雨刷器疯狂摆动,但仍看不清道路。红蓝警灯的光在雨幕中旋转,映在车窗上,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林昼闭上眼睛。疼痛和药物的作用下,意识又开始模糊。

但那个念头依然清晰:别告诉陆夜。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林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是普通病房,是CCU——冠心病监护室。周围都是仪器:监护仪屏幕闪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输液泵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氧气管从鼻子延伸到氧气瓶。

他试着动了一下。胸口还有痛感,但可以忍受。左臂上连着静脉输液,右手食指夹着血氧探头。身上贴满了电极片,导线像蜘蛛网一样连接到监护仪。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声音。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进灰白色的晨光。雨好像停了,或者小了,听不见声音。

门轻轻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看到他睁着眼,快步走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昼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护士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润湿他的嘴唇。

“胸痛好点了吗?”

林昼点点头。

护士检查了监护仪数据,记录在病历板上。“你昨晚送来的,急性心肌炎,不是心梗。但当时情况很危险,ST段抬高,我们按心梗处理的。后来心肌酶和心超结果出来,确诊是重症心肌炎。”

心肌炎。不是心梗。

林昼消化着这个信息。心肌炎——病毒感染或免疫反应引起的心肌炎症。和他父亲的心梗不同,但同样危险。

“你运气很好。”护士继续说,声音很轻,“送来得及时,处理得也及时。现在病情稳定了,但还需要在CCU观察几天。绝对卧床,不能动,知道吗?”

林昼又点头。

“你家人已经在外面了。要见吗?”

林昼想了想,摇头。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话,不想解释。只想一个人待着,消化这一切。

护士理解地点头:“那好,你先休息。有需要按铃。”

她离开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林昼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有细小的裂纹。角落里有个蜘蛛网,很小,几乎看不见。窗外传来鸟叫声,清脆,和医院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想起昨晚的疼痛,那种濒死的感觉。也想起在救护车上,那个清晰的念头:别告诉陆夜。

现在想来,那个念头很合理。告诉陆夜有什么用呢?他在北京,两千公里外。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可能还会抛下工作跑回来——这不是林昼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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