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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日一千夜(224)+番外

作者:饭饭菜菜 阅读记录

他们已经分开了。理性地,平静地。说好了各自生活,各自面对。

那这次生病,就是他需要独自面对的事。

就像陆夜需要独自面对手术台上的生死,面对职业的压力,面对北京的孤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役要打。有些仗,只能一个人打。

林昼闭上眼睛。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单调,像某种生命倒计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平稳,但有些虚弱。

他还活着。

暴雨没有冲走他,疾病没有击倒他。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呼吸着,心跳着,思考着。

这就够了。

窗外的鸟叫声更清晰了。天应该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需要学习如何与一颗受伤的心脏共存。

中午时分,母亲还是进来了。

护士大概告诉她林昼醒了,她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表情很镇定。

“妈。”林昼叫了一声,声音还是哑。

母亲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她握住林昼没输液的那只手,手心很暖,但微微颤抖。

“吓死我了。”母亲说,声音很轻,“志愿者那边打电话来,说你晕倒了,送医院了……我差点以为……”

她没说完,但林昼懂。差点以为要像失去父亲一样失去他。

“我没事。”林昼说,“医生说是心肌炎,不是心梗。治得好。”

母亲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下来,砸在林昼的手背上,温热。

“你怎么那么傻?跑去灾区,连续熬那么多天……你爸当年就是累出来的毛病,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林昼说,“但我得去。”

“为什么?”

“因为……”林昼顿了顿,“因为那里需要帮忙。也因为……那是爸爸的老家。”

母亲愣住,然后眼泪流得更凶。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昼用那只自由的手,轻轻拍母亲的背。像小时候母亲拍他入睡那样。

良久,母亲抬起头,擦干眼泪。

“你爸要是知道,会为你骄傲的。”她说,“但也会骂你,不爱惜自己。”

林昼笑了:“嗯。”

“医院这边,医生说你要住一阵子。后续治疗,康复,都要时间。”母亲看着他,“工作呢?能请假吗?”

“能。”林昼说,“我跟编辑说一声,项目延期。”

“那……”母亲犹豫了一下,“要告诉他吗?”

这个“他”,两人都心知肚明。

林昼摇摇头:“不用。”

“可是……”

“妈。”林昼打断她,“我们已经分开了。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这次生病,是我自己的事。我能处理。”

母亲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担忧,但也有一丝理解。

“你长大了。”母亲最后说,“比你爸当年还倔。”

“遗传的。”林昼说。

母亲笑了,笑容里还有泪光。她握紧林昼的手:“那妈妈陪你。这次,妈妈不会让你一个人。”

“谢谢妈。”

“谢什么。”母亲站起身,“我去问问医生,你能吃什么,我去准备。你好好休息,别乱动。”

她离开后,病房又安静下来。

林昼看着窗外。窗帘拉开了一些,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灰白色的,云层很厚,但雨确实停了。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是深绿色的,湿漉漉的。

他拿起手机——护士允许他短暂使用。屏幕上有几条消息:编辑小雅问他情况,志愿者群里询问他的状况,还有几个朋友的问候。

他一一回复:没事,住院观察,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然后他点开和陆夜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是三个月前,陆夜发来的一张照片:北京秋日的银杏,金黄灿烂。他当时回复:“很美。”

之后就再没联系。

林昼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输入框里光标闪烁。

他想打:“我生病了。”

或者:“江州暴雨,我在这里。”

甚至只是:“陆夜。”

但最终,他一个字都没打。他退出聊天窗口,关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闭上眼睛。

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依旧。输液泵还在工作。氧气流过鼻腔,带着医院特有的味道。

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但奇怪的是,心里很平静。

像暴风雨后的海面,虽然还有波澜,但已经不再汹涌。

他活下来了。

独自地,平静地,没有惊动任何人地。

这就够了。

窗外的鸟又叫了一声。清脆,悠长,像某种宣告。

林昼在那些声音中,慢慢睡着了。

第94章 凌晨的越洋电话

伦敦凌晨三点,雨敲打着酒店窗户。

陆夜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幽幽的。桌上是摊开的论文草稿、会议日程表、一支倒下的笔,还有半杯冷掉的咖啡。他刚从为期三天的国际心血管外科峰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索性继续工作。

窗外是伦敦的雨夜。这座城市和北京不同,也和家乡不同。雨更绵密,更持久,带着一种古老的潮湿感。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闷闷的。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陆夜瞥了一眼,是国内的医学群消息,关于某个新药临床试验的讨论。他正要移开视线,却看见下面蹦出另一条——来自他和林昼共同的朋友,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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