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253)+番外
他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心脏上。
林昼突然清醒了一点。他在干什么?给陆夜打电话?在凌晨两点?因为他感冒了?
太可笑了。太 pathetic 了。
他想挂断。但手指僵硬,按不到那个红色的按钮。
第四声嘟的时候,电话被接起来了。
“喂?”
是陆夜的声音。
有点沙哑,有点疲惫,但确实是陆夜的声音。那个林昼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那个曾经在他耳边说过“我爱你”的声音,那个曾经在电话里说“我会回来”的声音,那个曾经在最后说“我们分开吧”的声音。
林昼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喂?”陆夜又问了一遍,语气里有一丝疑惑,“哪位?”
林昼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高烧让他的感知变得迟钝,但心脏的跳动却异常清晰。咚,咚,咚,像要跳出来。
他应该说话。说“是我”,或者说“打错了”,或者说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呼吸声。沉重的、带着病气的呼吸声,通过话筒传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夜说:“林昼?”
两个字。很轻,但很确定。
林昼的手一抖,手机掉在床上。他慌乱地摸索着,按下了挂断键。
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林昼盯着手机,像盯着一个炸弹。他刚刚做了什么?他给陆夜打了电话,一句话没说,又挂断了。
陆夜知道是他。他叫了他的名字。
怎么办?
他会打回来吗?会发消息吗?会问“你怎么了”吗?
林昼等待着。心跳如鼓。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安静着。
陆夜没有打回来。
林昼不知道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望。也许陆夜觉得是骚扰电话,或者打错了。也许陆夜根本不在乎。
但陆夜叫了他的名字。在凌晨两点,接到一个无声的电话,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林昼。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还记得他的呼吸声?记得他打电话时的习惯?记得……他?
林昼不知道。高烧让他的思维像一团乱麻。
他重新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里,他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通电话。陆夜的声音。“喂?”“哪位?”“林昼?”
每一个字,每一个语调,都清晰得像在耳边。
还有他自己的沉默。和慌乱。
太狼狈了。太丢人了。
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昼猛地掀开被子,抓起手机。不是电话,是短信。
来自那个号码。
内容只有四个字:“照顾好自己。”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零七分。距离他挂断电话,正好十分钟。
十分钟,陆夜想了什么?犹豫了什么?最后决定发这样一条短信?
“照顾好自己。”
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问“为什么打电话”,没有问“需要帮助吗”。只是说“照顾好自己”。
很克制。很陆夜风格。
但林昼知道,这已经是陆夜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关心了。对于一个分手一年、深夜打来无声电话的前男友,不追问,不打扰,只是说一句“照顾好自己”。
这已经是温柔了。
林昼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想回复点什么。说“谢谢”,或者说“我感冒了”,或者说“对不起打扰了”。
但他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好。
窗外的天色还是那么灰。但也许,天快亮了吧。
林昼又睡着了。
这次睡得很沉,没有做梦。高烧似乎在退,出汗,被子都湿了。他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他摸了摸额头,还是烫,但好像没有那么烫了。他挣扎着坐起来,喝了一口床头的水——已经凉透了,但喝下去很舒服。
手机屏幕亮着。还是那条短信:“照顾好自己。”
他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
该吃药了。该吃东西了。该……照顾自己了。
就像陆夜说的。
林昼扶着墙站起来,头晕目眩。他慢慢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几乎空了:半盒牛奶,几个鸡蛋,一包挂面,还有上周买的面包,已经硬了。
他烧了壶热水。等水开的时候,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柏林的天亮得很晚,六点多,还是深蓝色的,只有东边有一线极淡的灰白。
他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
不是这么严重的病,只是小感冒。陆夜会给他煮粥。白粥,很稀,但很暖。会逼他吃药,会把温水端到床边,会用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
那时候他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点烦——陆夜太仔细了,像照顾小孩一样。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理所当然的。那是奢侈的。是有人在乎你,爱你,才会做的事。
而现在,他一个人在柏林,发着高烧,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烧水,自己找药,自己照顾自己。
水开了。他泡了杯茶——是从国内带来的红茶包,加了点蜂蜜。茶很烫,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身体暖和了一点。
然后他找出最后一点米,洗了洗,放进小锅里,加水,开小火。
煮粥。
像陆夜教他的那样:米和水比例1:8,小火慢煮,时不时搅一下,防止粘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