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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日一千夜(27)+番外

作者:饭饭菜菜 阅读记录

林昼看了一眼,是牛角包和全麦吐司。

“谢谢。”他说,“你先坐,茶几上有水。我炒菜很快。”

陆夜没有坐。他跟着林昼走进厨房,站在门口:“需要帮忙吗?”

“不用,很快。”林昼开火,热锅,倒油。

厨房很小,两个成年男人站在里面显得有点拥挤。但陆夜没有退出去,就那样安静地站着,看着林昼熟练地打蛋,翻炒,加调味料。

西红柿炒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你今天手术顺利吗?”林昼一边炒菜一边问。

“都顺利。”陆夜说,“第三台是个年轻患者,法洛四联症矫正术,做得比较完美。以后可以正常生活。”

他说“完美”时,语气里有种很少见的、细微的满足感。

“那很好。”林昼把菜盛进盘子。

汤也差不多好了。林昼关火,盛了两碗汤。陆夜主动接过,端到餐桌上。

简单的晚餐:小米山药排骨汤,西红柿炒蛋,白米饭,还有那盒拆开的卡通猫饼干——林昼拿了两块放在小碟子里。

他们面对面坐下。

“吃吧。”林昼说。

陆夜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清淡的,带着山药的绵软和排骨的鲜香。他一口气喝了半碗,才放下勺子。

“很好喝。”他说。

“那就多喝点。”林昼也喝汤,“你中午吃饭了吗?”

“吃了三明治。在手术间隙。”

“那怎么行。”林昼皱眉,“长时间手术,需要正经吃饭。”

“习惯了。”陆夜又说了这个词。

林昼看着他。在餐桌暖黄色的灯光下,陆夜的疲惫更加明显——眼下的青黑,微微泛红的眼睛,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垮着。

“你该好好休息。”林昼说。

“今晚会,”陆夜说,“没有急诊,可以睡整觉。”

他们安静地吃饭。厨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晚风吹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吃完饭,陆夜主动收拾碗筷。林昼想阻止,但陆夜已经端着盘子进了厨房。

“我来洗。”陆夜说,“你做饭,我洗碗。

林昼没有坚持。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陆夜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陆夜洗碗的动作和他做其他事一样——认真,有条理,每个碗都里外洗干净,整齐地放进沥水架。

“你的画,”陆夜忽然说,背对着林昼,“下午发的草稿,后来改了吗?”

“改了一点。”林昼说,“在右下角加了本书,模糊的,被雨淋湿一点。”

陆夜的动作顿了顿:“为什么加书?”

“因为你说的故事。”林昼说,“那个没送出去的书。青春期的遗憾,也是初恋感的一部分吧。”

陆夜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来。

厨房的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你总是能抓到核心。”陆夜说。

“职业病。”林昼说,“用画面讲故事的职业病。”

陆夜走出厨房,两人回到客厅。林昼给陆夜倒了杯温水,两人在沙发上坐下——不是紧挨着,但也不是刻意隔得很远。

“今天累吗?”陆夜问。

“还好,虽然画了一天,但进度不错。”林昼说,“你的手术呢?真的顺利吗?”

陆夜沉默了几秒。

“第三台,”他慢慢说,“那个年轻患者,手术中一度心跳停止。我们做了十五分钟的心脏按压,才恢复。”

他说得很平静,但林昼听出了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但你刚才说‘完美’。”林昼说。

“因为最后结果是好的。”陆夜说,“她活下来了,而且手术效果很好。所以是完美的。”

“但那十五分钟……”

“那十五分钟,”陆夜喝了口水,“就是我的工作。把不完美变成完美,把死亡边缘拉回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和隐约的电视声。

“你会害怕吗?”林昼问,“在那十五分钟里。”

“不会。”陆夜说,“害怕会影响判断。在那十五分钟里,我只是医生,不是人。”

“那之后呢?结束后,你会后怕吗?”

陆夜看向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复杂。

“有时候会。”他说,“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如果当时没救回来’。”

“那怎么办?”

“喝一杯水,睡一觉,第二天继续。”陆夜说,“因为明天还有别的患者等着。”

林昼点点头。他理解了。不是理解了那种压力——那不可能完全理解——而是理解了陆夜面对压力的方式:不是克服,不是战胜,而是承受,然后继续。

“你很强大。”林昼说。

“不是强大。”陆夜说,“是责任。穿上白大褂,就有责任。”

又是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而是一种深深的、相互理解的安静。

陆夜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我该回去了。”他站起身,“明天还有手术。”

“嗯。”林昼也站起来,“我送你。”

他们走到门口。陆夜换上鞋,转身。

“谢谢晚餐。”他说,“很好吃。”

“下次再来。”林昼说。

“好。”陆夜顿了顿,“面包记得吃。牛角包要烤一下。”

“知道了。”

陆夜走出门,按下电梯。

林昼站在门口,看着他。

电梯来了。陆夜走进去,转身。

两人隔着逐渐合拢的门对视。

“晚安。”陆夜说。

“晚安。”林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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