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昼抬起头：“怎么了？”

陆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林昼顺势靠过来，速写本还摊在腿上。

“我妈。”陆夜说，“让我们回去过年。”

“哦。”林昼应了一声，继续画，“好啊。”

“她说初一去你家。”

铅笔停了。

林昼抬起头，看着他：“去我家？”

“嗯。”陆夜点头，“她说跟你爸妈见个面。”

林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画。但笔触明显慢了，像是在想别的事。

“你爸妈那边……”陆夜试探着问，“方便吗？”

林昼没说话。

陆夜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等他开口。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光影。远处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隐约传来，提醒着年关将至。

“我爸，”林昼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话不多。”

陆夜点头。

“我妈……”林昼顿了顿，“她可能会哭。”

陆夜看着他，等着下文。

林昼放下速写本，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我小时候，他们就想我结婚生子。后来发现不行，他们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现在突然带个人回去，还是……男的。我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反应。”

陆夜伸手，握住他的手。

林昼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反握住他。

“你怕吗？”陆夜问。

林昼想了想：“有点。”

“怕什么？”

“怕他们……不接受你。”林昼转头看他，目光很认真，“你那么好，他们应该接受你。但如果他们不……”

“如果他们不，”陆夜打断他，“我们就慢慢来。”

林昼看着他。

“你用了很长时间让他们接受你，”陆夜说，“我也愿意用很长时间让他们接受我。”

林昼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陆夜的手干燥温暖，指节分明，是外科医生的手。林昼的手微凉，指尖有薄茧，是画家的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很自然，像本该如此。

“好。”林昼终于说，“那我们一起。”

腊月二十九，两人出发去陆夜家。

高铁站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拎着年货赶路的人。林昼背着画具包，陆夜拖着行李箱，两人在人流中穿行，偶尔被人撞到肩膀，也不在意。

“紧张吗？”陆夜问。

林昼看着他：“你问第五遍了。”

“那你还没回答。”

林昼想了想：“有点。”

“怕什么？”

“怕你妈不喜欢我。”

陆夜笑了：“我妈早就喜欢你。”

“那是之前。”林昼说，“现在是正式身份，不一样。”

陆夜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人流从他们身边涌过，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

“阿昼。”陆夜说，“我妈在电话里说，你上次说好看的那套茶具，我爸买了。”

林昼愣了愣。

“他们从去年就开始准备。”陆夜说，“我妈研究了半个月菜谱，怕你吃不惯。我爸学了怎么用智能手机，就为了给你发微信。”

林昼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早就把你当家人了。”陆夜说，“这次回去，只是确认一下。”

林昼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紧张了？”

“说了我就少紧张五分钟。”

陆夜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走吧，车快开了。”

高铁启动的时候，窗外的城市开始后退。楼房，街道，树木，都变成模糊的线条，向后方奔去。

林昼靠窗坐着，看着窗外发呆。陆夜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车厢里很暖和，有人在小声说话，有孩子在哭，有泡面的香味飘过来。

“陆夜。”林昼忽然开口。

“嗯？”

“你家过年什么样？”

陆夜想了想：“热闹。”

“怎么热闹？”

“我妈做饭，我爸打下手。贴春联，包饺子，看春晚。”陆夜说，“十二点的时候出去放鞭炮。初一早上吃汤圆。”

林昼听着，嘴角微微弯起。

“你家呢？”陆夜问。

林昼沉默了一会儿：“安静。”

“安静？”

“我妈做饭，我爸看电视。没什么亲戚来，也没什么人串门。”他说，“十二点的时候，我爸会出去放一挂鞭炮，然后回来睡觉。”

陆夜睁开眼，看着他。

林昼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轮廓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影。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夜能看出那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今年不会安静了。”陆夜说。

林昼转头看他。

“今年有我们。”陆夜说，“明年也有。以后都有。”

林昼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闪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但嘴角一直弯着。

下午三点，高铁到站。

出站口，陆父陆母已经等着了。陆母穿着红色大衣，头发盘得很整齐，一看就是特意打扮过。陆父站在旁边，穿着深蓝色夹克，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两个人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临时写的。

林昼看到那个牌子，脚步顿了顿。

“你爸写的？”他小声问。

陆夜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应该是。”

“字……”

“我知道。”

两人走过去。陆母先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