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307)+番外
“路上累不累?饿不饿?车上有吃的,先吃点垫垫。”她一边说一边接过林昼的包,“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林昼被她的热情冲得有点懵,只能笑着应:“还好还好,不累不累。”
陆父也走过来,拍拍陆夜的肩膀:“回来了。”
“嗯。”
陆父看向林昼,脸上带着不太熟练的笑:“小林,欢迎。”
林昼看着这个话不多的男人,忽然想起陆夜说过的话——“我爸话少,但他什么都知道。”
“叔叔好。”他说。
陆父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塞到林昼手里。
是一包糖。大白兔奶糖,老包装,蓝色的纸。
“路上吃。”陆父说。
林昼低头看着手里的糖,愣了一下。
陆夜在旁边小声说:“我爸的保留项目。我小时候每次出门,他都给一包糖。”
林昼抬起头,看着陆父。他还是那副不太会笑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光。
“谢谢叔叔。”林昼说,声音有点紧。
陆父摆摆手,转身去开车门。
回家的路上,陆母一直在说话。问林昼喜欢吃什么,平时几点起床,画画累不累。林昼一一回答,渐渐放松下来。
陆父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他们一眼。陆夜靠在后座,握着林昼的手,嘴角带着一点笑。
车窗外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楼房,陌生的树。但林昼不觉得陌生。因为身边的人,是熟悉的。
年夜饭从下午四点就开始准备。
陆母在厨房里忙,陆父打下手。陆夜想帮忙,被赶出来——陪小林,别在这儿碍事。
于是两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吃瓜子,偶尔被叫进去尝个味道。
“咸不咸?”陆母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递到林昼嘴边。
林昼咬了一口,认真嚼了嚼:“刚好。”
“真的?”
“真的。甜度正好,酸味也够。”
陆母笑得眼睛眯起来,又夹了一块给陆夜:“你也尝尝。”
陆夜咬了一口:“比我做的好吃。”
“那是。”陆母得意地说,转身继续炒菜。
林昼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陆母忙碌的背影。她动作很快,却很稳,锅铲翻飞间,香味一阵一阵飘出来。陆父在旁边切菜,刀工不算好,但很认真,每片都切得差不多厚。
“我妈就这样,”陆夜走过来,小声说,“一做饭就停不下来。”
“挺好的。”林昼说。
陆夜看着他:“什么挺好的?”
林昼想了想:“这样……挺好的。”
陆夜没再问,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捏了捏。
窗外天渐渐暗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厨房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客厅里的电视放着春晚前的特别节目。陆父切完菜,出来倒了杯茶,又回去继续帮忙。
林昼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像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
六点半,年夜饭上桌。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青菜,还有一大盘饺子。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来,坐。”陆母招呼着,“都坐,别站着。”
四人落座。陆父开了瓶酒,给每人倒了一杯。
“今年不一样。”陆父举起杯,难得开口,“多了一个人。”
林昼握着酒杯,心跳有点快。
“小林,”陆父看着他,“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简单的话,没有多余的修饰。但林昼听出了那话里的重量。
他站起来,举起杯:“叔叔,阿姨,谢谢你们。”
陆母眼眶有点红,但笑着:“谢什么,快坐下,坐下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电视里放着春晚,笑声一阵一阵传出来。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年的气息越来越浓。
林昼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看着陆母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看着陆父慢慢喝酒偶尔点头,看着陆夜在旁边握着他的手。
他想起去年春节,一个人在那个安静的家里,看电视,吃饺子,听零星的鞭炮声。那时候觉得,过年就这样,没什么。
但现在他知道,过年可以是这样。
是这样热闹的,温暖的,有人惦记着的。
“想什么呢?”陆夜凑过来问。
林昼回过神,看着他:“在想……明年还来。”
陆夜笑了:“不用等明年。以后每年都来。”
林昼也笑了。
窗外的鞭炮声更响了。
守岁到十二点。
电视里开始倒计时,主持人喊着“十、九、八、七……”,客厅里四个人也跟着喊。喊到“一”的时候,窗外忽然响起震天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陆父站起来:“走,放鞭炮去。”
陆夜拉着林昼,跟着出去。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在放鞭炮和烟花。天空被照亮,红的绿的黄的,一朵一朵炸开,又落下。
陆父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陆母捂着耳朵躲在后面,脸上带着笑。陆夜也点了一个烟花,引线滋滋燃烧,然后“砰”一声冲上天,炸成一朵金色的花。
林昼站在旁边,仰头看着。
烟花开在夜空里,亮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新的又升起来,又亮一下。那些光落在他眼睛里,闪闪的。
“许愿。”陆夜忽然在他耳边说。
林昼转头:“什么?”
“放烟花的时候许愿,”陆夜说,“会实现。”
林昼看着他:“你信这个?”
“不信。”陆夜说,“但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