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38)+番外
“趁热吃。”她说,在对面坐下,看着他。
林昼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皮薄馅大,确实是他从小爱吃的味道。但他此刻食不知味。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林昼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母亲抬起头:“谁啊?这个点。”
“可能……是快递。”林昼说,声音有点紧,“我去看看。”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陆夜站在外面,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时间。
林昼的大脑一片空白。开门?不开?说家里有人?让陆夜改天再来?
“小昼,谁啊?”母亲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林昼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陆夜抬起头,看到林昼,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
“我来拿听诊器。”他说,声音很自然,“昨晚落在这儿了。”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林昼,看到了站在餐厅门口的母亲。他的笑容停顿了一秒,但很快恢复自然,朝母亲点了点头:“阿姨好。”
母亲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陆夜。她的目光很锐利,像在审视一件突然出现的、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位是……”母亲看向林昼。
“这是我邻居,陆夜。”林昼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陆夜,这是我妈。”
“阿姨好。”陆夜又问候了一次,语气礼貌得体,“打扰了。”
“邻居?”母亲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陆夜和林昼之间移动,“这么早……有事?”
“我昨晚来找林昼讨论工作上的事,”陆夜解释得很自然,“听诊器落在沙发缝里了。我今天要用,所以来取一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医生,听诊器,讨论工作——每个词都挑不出毛病。
但母亲的眼神依然带着审视。她看了看陆夜身上的便装,又看了看林昼不自然的表情。
“哦,医生啊。”母亲说,语气缓和了一些,“在哪家医院工作?”
“市第一医院,心外科。”陆夜说。
“心外科……那可是大科室。”母亲点点头,“工作很忙吧?”
“是挺忙的。经常值班,手术也多。”陆夜回答得很坦诚,“昨晚就是值完班过来的,和林昼讨论一些医学插画的事。”
医学插画。林昼心里一动。陆夜这个补充很聪明,给了两人深夜见面的具体理由。
“小昼还画医学的东西?”母亲有些意外。
“偶尔接相关的项目。”林昼接过话头,“陆医生帮我提供一些专业参考。”
“这样啊。”母亲的表情放松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有一丝未消散的疑虑,“那……陆医生吃早饭了吗?我刚煮了饺子,一起吃点?”
“不用了阿姨,我吃过早餐了。”陆夜说,“我拿完听诊器就走,不打扰你们。”
他走进客厅,很自然地走向沙发。林昼跟过去,看着陆夜在沙发缝里摸索了一下,很快找到了那枚银色的听诊器。
“找到了。”陆夜把听诊器卷起来,放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谢谢。昨晚聊得很愉快,那些建议希望对你有帮助。”
“很有帮助。”林昼说,“谢谢。”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那一瞬间,林昼从陆夜眼中看到了理解和安抚——陆夜明白现在的状况,他在用最克制的方式配合。
“那阿姨,我先走了。”陆夜对母亲点点头,“您慢慢坐。”
“好,慢走啊。”母亲送到门口。
陆夜离开。门轻轻关上。
林昼转过身,面对母亲。餐厅里的饺子还在冒着热气,但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母亲重新在餐桌前坐下,但没有继续吃饺子。她看着林昼,眼神复杂。
“那个陆医生,”她开口,“经常来?”
“不算经常。”林昼坐下,拿起筷子,但没夹饺子,“就偶尔。他是心外科医生,忙得很。”
“医生是好职业。”母亲说,“稳定,受人尊敬。但也是真的忙,你看你爸当年……”
她没说完,但林昼知道她要说什么。父亲也是医生,心内科,工作忙,经常不在家。林昼的童年记忆里,父亲总是穿着白大褂匆匆来去的身影。后来父亲突发心梗去世,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妈,”林昼轻声说,“陆夜只是邻居,也是朋友。没别的。”
“我没说有什么。”母亲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但没吃,“就是觉得……你们关系好像挺好的。他这么早来找你,你也没觉得意外。”
“我们是朋友。”林昼重复,“朋友之间,时间上没那么讲究。”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饺子已经没那么热了,蒸汽变得稀薄。
“小昼,”母亲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女孩子?”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林昼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餐厅里安静得可怕。冰箱的低鸣,窗外隐约的车声,时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妈,”林昼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不是突然。”母亲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这几年,我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姑娘,你一个都不愿意去见。问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你总是含糊其辞。刚才那个陆医生……”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昼看着母亲。她的脸上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林昼看不懂的情绪——也许是恐惧,也许是失望,也许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