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一千夜(51)+番外
“阿夜啊......”陆母沉默许久后还是开了口,“其实呢,妈妈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这件事情,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儿,不光是你,还有那个男孩子,以后在社会上生存,你们要面对的流言蜚语,而且他可是个男生诶!以后你们俩也没法生小孩,等你们年纪大了怎么办呢?再者说,他工作好像也不太稳定,万一哪天失业了,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所以啊,妈妈真的好担心你会受苦受累、受委屈…”
然而,还没等母亲把话说完,陆夜便毫不犹豫地打断道:“妈——您别说了!关于这些问题,我都有认真思考,我不怕”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早已将一切看透;但同时又无比坚定,似乎任何力量都无法动摇他内心的想法。
母亲见状,不禁深深地叹息一声:“唉......妈也是出于对你的关心才这么说,你每天上班那么辛苦,要是再选择这样一条艰难险阻的人生路,妈生怕到最后会把你给累垮咯!”
面对母亲的担忧,陆夜微微一笑,轻声回应道:“妈,您放心吧!我一点儿也不怕吃苦受累。真正让我感到害怕的是......错过了那个对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内心深处,他是这样想的。
怕错过林昼。
也怕错过北京的机会。
两种“错过”在脑海里碰撞,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
“那……他对你好吗?”母亲问,语气软了下来。
“好。”陆夜说,“他很好。”
“那就好。”母亲又叹了口气,“那妈妈就不给你介绍了。但你得答应妈妈,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
“我知道。”
“还有,”母亲犹豫了一下,“什么时候带他回家吃个饭?妈妈想正式见见。”
这个提议让陆夜心头一暖。但同时,压力也更大了。如果带林昼回家,就意味着关系正式化了。而如果接受了北京的邀请……
“再过一阵子吧。”陆夜说,“等我……忙完这段时间。”
“好。那妈妈不打扰你了,你快吃饭吧。”
“嗯。妈再见。”
挂断电话,陆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办公桌上,把病历夹的边缘照得发亮。
他打开饭盒,开始吃已经凉了的饭菜。菜很油,饭很硬,但他机械地咀嚼,吞咽。
心里却在想:如果去北京,母亲会怎么想?如果不去,李教授会怎么想?如果告诉林昼,林昼会怎么想?
而他自己,又到底想要什么?
第23章 抉择
下午两点,陆夜有一台手术。主动脉瓣置换,患者六十八岁,男性。
手术室还是那样:无影灯冷白的光,器械的金属光泽,监护仪的滴答声。陆夜站在手术台前,戴上手套,进入状态。
开胸,建立体外循环,心脏停跳。病变的主动脉瓣暴露出来——已经严重钙化,像石头一样硬。
“剪刀。”陆夜说。
器械护士递过来。陆夜开始剪除病变瓣膜。动作精确,稳定,每个步骤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
但今天,他的脑海里多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在问:如果去北京,这样的手术,你能做得更多,更复杂。你能救更多人。
另一个声音回答:但你会离开他半年。半年时间,可能发生很多事。可能感情淡了,可能他遇到别人,可能……等你回来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瓣膜尺寸。”陆夜说,声音平静。
“23号机械瓣。”一助递过来。
陆夜开始缝合。第一针,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都要完美,不能有疏漏。患者的生命握在他手里。
“陆医生,”麻醉医生忽然说,“患者血压有点波动,85/50。”
“调整一下麻醉深度。”陆夜头也不抬,“体外循环流量增加200ml/min。”
“好。”
血压稳定了。
陆夜的针继续移动。但他的思绪飘得更远了。
他想起了和林昼的第一次见面。那个雨夜,咖啡馆,拿错的书。想起了林昼画他时的专注眼神,想起了两人共撑一把伞时的近距离,想起了林昼手腕的温度。
也想起了林昼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在谈恋爱?”
想起了自己的回答:“算吧。”
如果去北京,这还算谈恋爱吗?隔着两千公里,半年不见,靠电话和微信维系的关系,还算谈恋爱吗?
“缝合完成。”陆夜说,“准备复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几秒钟后,心脏开始自主跳动——起初微弱,然后逐渐有力。
“很好。”陆夜说,“关胸吧。”
后面的工作交给一助。陆夜退后半步,看着那颗重新跳动的心脏。鲜红的,有力的,承载着生命的心脏。
救回一个人。
这是他的工作,他的使命,他存在的意义。
但林昼呢?
林昼是他的什么?
是工作之外的意义吗?是使命之外的温暖吗?是存在之外的存在吗?
陆夜不知道。他只知道,想起林昼时,心里会软一下。看到林昼的消息时,嘴角会上扬一下。和林昼在一起时,时间会过得快一些。
这些“一下”,加起来,好像也很重要。
手术结束。患者被送往ICU。陆夜脱掉手术服,洗手,换衣服。
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夕阳西斜,金色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坐在电脑前,再次打开那封邮件。
光标在回复框里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