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把旧上海街景做了做旧处理，青石板缝里还有未清雪。

宋祁穿着长衫，正和搭档走戏，手里拎把黑伞，伞骨在冬日里泛着冷光。

导演喊“cut”后，人群自动散开，宋祁低头搓手，鼻尖冻得通红。

诸葛慕站在轨道车旁边，黑色大衣，领口立起，像一道不合时宜的立体剪影。

宋祁愣住，脚本掉在地上。

诸葛慕两步走近，弯腰捡起脚本，拍了拍灰，递过去：“宋祁，我们谈谈。”

周围同学好奇张望，宋祁耳根瞬间烧起来：“我在封闭排练，不让请假。”

“导演刚收了二十万灯光赞助，批我两小时。”

宋祁咬唇，转身往巷口走，诸葛慕跟上。

两人停在道具仓库背后，墙头有只花猫在打盹。

宋祁先开口：“如果是那晚的事，你不用担心，医生说过那只是分化应激，不作数。”

“我作数。”

“……”

诸葛慕深吸一口气，血檀气息被冷风吹得稀薄：“宋祁，我重新跑了一遍数据，把‘姐姐生病’‘信息素匹配’‘愧疚感’全部剔除，剩余残差——仍然显著。”

宋祁没听懂：“什么？”

“换句话说，”诸葛慕低头，额头抵着他额头，“我喜欢你，与任何外界变量无关。”

宋祁瞳孔骤然放大，风信子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地溢出来，混着仓库里的陈旧木屑味，像一场迟到的春雨。

他声音发颤：“你确定不是……同情？”

诸葛慕抓起他右手，按在自己左胸：“ sympathetic nerve （交感神经）此刻放电，频率 108 次/分，对照组是你第一次说喜欢我那天，误差±2。你要再做一次双盲吗？”

宋祁笑出声，眼泪却滚下来：“诸葛慕，你告白都像路演。”

“那你投不投？”

宋祁踮脚，在黑伞与旧墙之间，吻住他。

伞面落雪，扑簌一声，像宇宙按下确认键。

【1 月 29 日　傍晚　基地外 房车】

叶辰把钥匙扔给他：“两小时，不超时。”

房车里开足暖气，诸葛慕把折叠桌板放下，掏出电脑，打开一个空白 Excel。

宋祁裹着毯子，吸鼻子：“还要工作？”

“不是，做一份新的 Term Sheet（术语表）。”

他敲下标题——

《宋祁 Project ∞ 情感对赌协议》

甲方：诸葛慕

乙方：宋祁

标的：长期恋爱关系

存续期：永久开放

退出条款：无

风控：每日拥抱≥1次，信息素互标≥每周3次，吵架冷处理≤12小时

资金池：甲方全部信息素＋乙方余生

宋祁看完，笑得直抖：“我要追加一条。”

“说。”

“若一方先离世，另一方需替其完成未竟愿望清单，且允许在公众场合哭，不限次数。”

他哭了。

诸葛慕指尖一顿，把条款敲进去，保存，文件名改成《Forever Beta 1.0》。

他伸手：“乙方签字。”

宋祁补了口红，在诸葛慕的手腕内印了一下。

两份 PDF，一份发区块链，一份打印出来，叠好放进钱包。

宋祁戳他：“该去排练了。”

“再抱五分钟，对冲一下分离焦虑。”

车外，雪又开始下，像续写一场未完的论文。

【1 月 30 日　凌晨　南山里 18A】

五人微信群【∞ 青年管委会】弹出消息：

【诸葛慕：官宣.jpg】

照片里，两只十指相扣的手，无名指同一位置画了一颗极小的 ∞。

【冯灿：？？？我错过了什么副本】

【叶辰：恭喜，份子钱算在基金 IRR 里。】

【宋玥：小弟终于把‘家属’身份实锤了，红包等我出院补。】

【宋祁：姐姐，我给你留一张‘家属床’，下次化疗我陪。】

【诸葛慕：基金新增项目——宋祁情绪对冲，由我亲自做市，永不撤单。】

【冯灿：得，又得改 PPT，叫《当 ECMO （体外膜肺氧合）遇见 ETF（指数股） 再遇见 ABO》。】

【叶辰：顺便把 Fama-French（法玛—弗伦奇模型） 三因子扩充成四因子，新增‘爱情波动率’。】

群里笑成一团。

窗外的雪光漫过窗台，像一层薄纱覆盖在木质书桌上，与屏幕熄灭前最后一丝冷光交织，空气里浮动着雪的清冽与电脑散热口残留的暖意。

诸葛慕合上电脑时，指腹还带着键盘的微凉，他回头，看见宋祁趴在桌边，侧脸埋在臂弯里，几缕发丝垂落，睫毛上沾着的雪粒在室内暖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落了星子。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时闻到宋祁衣领上的雪味，混合着对方常用的薰衣草味洗衣液，清冽又温柔。

打横抱起时，宋祁的头轻轻靠在他颈窝，呼吸匀净，像只困倦的猫。

卧室的被单是午后刚换的，阳光的暖香还没散尽，风信子的淡香从床头柜的花瓶里漫出来，裹着雪夜的清寒，织成一张柔软的网。

诸葛慕把宋祁放在床上，替他盖好被子时，指尖不经意触到颈后那道浅红的咬痕——是那天临时标记时留下的，还带着淡淡的齿印。

他俯身，指尖轻轻摩挲那处肌肤，宋祁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往他怀里蹭了蹭。

诸葛慕顺势躺下，把人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像无声的钟摆，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怀里的人温热柔软，颈后的咬痕还带着余温，他闭上眼，觉得这雪夜的寂静里，藏着全世界的安稳。

黑暗里，他低声做了一次“投后管理”复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