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住牙关，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喉咙涌上的甜腥。

他清晰地知道，陆璟琛这次的怒火不会轻易平息。

当他眼角余光瞥见陆璟琛左臂伤口又隐隐渗出的刺目鲜红时。

那股要将他灵魂碾碎的愧疚甚嚣尘上。更让他产生一种近乎自虐的赎罪念头。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抵消他的负罪感。

陆璟琛看见他嘴角，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一下。

他沉默地拿过一旁医药箱里的纱布，放在他嘴边。

……

……

……

他看着他原本清亮的琥珀色眼眸蒙上一层雾气。

他的心，又何尝不在承受着凌迟？

每一下仿佛，就像是打在他自己的心上。

江浔被围困、刀尖即将刺入他胸膛时，那种心脏骤停、毁灭一切的恐慌。

他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绝对不能再看到这只小狼崽与死神擦肩而过。

那种足以逼疯他的后怕，他承受不起第二次。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来。

第53章 超乎想象的在意

他必须用这种最直接方式，将江浔骨子里那种不顾一切、以身犯险的行事风格彻底扼杀。

他必须让他怕，让他以后哪怕只是产生类似的念头，都会因为回忆起今晚今天而退缩。

直到江浔……

陆璟琛停住了手。

他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胸腔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心痛。

他还是无法做到完全的铁石心肠。

他上前一步，解开了……

小心翼翼将几乎失去所有力气的少年，抱了起来。

突然的悬空和姿势变换，牵动了惨烈的伤。

江浔从半昏迷的黑暗中发出一声细弱的抽气，神志稍微清醒了些。

他靠在陆璟琛坚实的怀抱里，鼻尖萦绕陆璟琛身上独有的冷调气息。

一种意识不清下的勇气，让他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

声音嘶哑，带着不确定的试探：

“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我，还……给我挡子弹……”

他抬起沉重的眼，望着陆璟琛，眼中充满孤注一掷的渴望：“你不是，一直……都想丢掉我吗，如果……我死了，不是正好……”

“江浔！”陆璟琛低头看着他，深邃眼眸翻涌着被这句话刺痛后的惊怒，声音都有些在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觉得你死了，我会觉得轻松？会高兴？终于摆脱了你这个麻烦，是吗？”

江浔瑟缩了一下，被他话语里的怒气惊了一瞬。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却又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我只是不懂，你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我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他急切地，几乎是卑微地，想要从这次两人历经生死的考验里，确认自己是否在陆璟琛心里，占据了一点点……与众不同的位置。

是否，不仅仅只是责任和义务。

陆璟琛抱着他的手猛地一僵，脚步也顿住了。

江浔的问题，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封闭的内心。

他无法否认，在听到江浔遇险的消息时，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无法否认，在看到江浔濒临死亡时，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怒和后怕；

他更无法否认，此刻抱着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年，心中那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在意。

他在意他，在意到超乎他自己的想象和掌控。

但是，承认吗？

不。

他不能。

那些黑暗的过往造成他对爱这个词陌生又恐惧。

他没有爱人的能力。

又怕内心潜藏的可怕念头会伤了幼兽般的少年。

江浔的偏执疯狂令他无所适从，让他极其少见的感到无力。

他无法将这复杂而危险的情感宣之于口。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恢复惯常冷静，“江浔，你以为，我没有心的吗？”

“就算是养只小猫小狗，这么多年，也会有感情。”

“眼睁睁看着它死去，也会心如刀绞。”

他目光沉沉地锁住江浔失血的脸：

“更何况，你是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江浔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在陆璟琛话语中，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灰烬。

所以，救我，保护我，只是因为，不忍心看到一个生命在眼前消逝？

只是因为，多年相处积累下来的，类似于对宠物的……感情？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和那些他一时兴起带回来。

养在身边，久了也会产生些许怜惜的小猫小狗，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身体上的痛，加上精神上这致命的一击，终于彻底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再也支撑不住，浓密濡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最终，在陆璟琛的怀抱里，闭上了眼睛。

看着江浔在自己怀里彻底失去意识，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陆璟琛的心跳骤停。

他几乎是低吼出声喊来医生，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医生快步走进来，先是看到陆璟琛脸上那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慌乱的神色。

随即目光落到他怀中江浔身上那一道触目惊心的伤，不由得皱紧了眉。

“陆先生，这伤必须立刻清创上药。

否则容易感染发烧，后果可大可小。”医生的语气带着不赞同的严肃。

陆璟琛抿紧了薄唇，看着江浔昏昏沉沉的模样，眼底的懊悔和心疼快要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