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将江浔趴放在沙发上，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医生在一旁准备药水器械，瞥见陆璟琛明显流露出的悔意。

内心不禁暗自腹诽：既然这么心疼，刚刚怎么就不知道留点情面？

当消毒药水触碰到伤口时，即使是在昏迷中，江浔的身体也本能地颤抖了一下，眉头深深皱起。

江浔喉咙溢出几声如同受伤小兽般细弱可怜的呜咽。

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不耐神色。

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躲避，极不配合。

陆璟琛见状，立刻俯身，小心将江浔的半身揽入自己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心口。

他的手生涩却温柔地拍抚着江浔汗湿的后背。

低声在他耳边哄道：“别怕……忍一忍，上了药就不疼了……”

或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难得的安抚，江浔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哼唧声也慢慢平息，只是偶尔因为药水刺激而细微地抽搐一下。

抱着怀里这具单薄、冰凉的身体。

陆璟琛之前被怒火和恐惧支配的理智彻底回笼。

他看着自己手下造成的刺目伤口，心脏只觉阵阵抽痛，浓烈的后悔开始弥漫。

他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虽然他的初衷是为了让江浔记住教训。

以后再也不敢如此莽撞行事，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

但归根结底，江浔这次冒险，是为了他。

是因为不忍心看他被沈从立等人围攻，承受巨大的压力，才会如此不管不顾，甚至连命都不要，想尽快找到突破口帮他解决难题。

这只小狼崽，有时候执拗起来，让人心疼。

更偏执得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第54章 冰原融化

罚他，怕他真的伤了，自己也心疼。

不罚，又怕他下次变本加厉，真的把命丢掉。

这种两难的境地，让陆璟琛极其少见感到一阵无力。

明明他处理再棘手的事都那样游刃有余。

他低头看着江浔的侧脸，手臂不自觉又收紧了几分。

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浑身凉意。

管家将温热的毛巾递给他，他接过，动作轻柔，一点点擦拭着江浔脸上颈间的冷汗。

当毛巾移到裤腰边缘，他拉开一点缝隙，瞥见，江浔似乎……

陆璟琛像是猛地移开视线，迅速将裤子合拢。

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会控制不住心底那些黑暗汹涌的念头。

就在这时，江浔长睫颤动了几下，微微睁开一点眼缝。

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陆璟琛脸上。

看到他正照顾自己，江浔虚弱地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

“对不起……你可以，原谅我吗？”

陆璟琛心口猛地一窒。

他看着少年那双因为哭过而格外澄澈的琥珀色眼眸，柔了声音：“我没有怪你。”

他认真望进江浔的眼睛，“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再这么冲动，让自己身陷险境。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连调人手的时间都没有。

我今天跟你说的话，记住没有？”

江浔很乖顺地用力点点头。

随即，他又担忧地看向陆璟琛，小声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我没事。”陆璟琛回答得云淡风轻。

江浔似乎从他眼底捕捉到一点罕见的柔软，他不想放过这来之不易的温情时刻。

他带着点撒娇意味，将脸颊往陆璟琛温热的颈窝里蹭了蹭，寻求更多安抚。

江浔似乎只有在极度脆弱，神智几分不清醒时。

才敢得寸进尺祈求陆璟琛的一点温情。

毕竟没人能拒绝一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小狗，小心翼翼地示好与撒娇。

陆璟琛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一惊。

浑身瞬间僵硬，环着他的手臂都不敢动弹，呼吸滞涩了几分。

江浔感受到他的僵硬，以为他不喜欢他这样，怕被推开，小声带着点委屈：“你已经，狠狠罚过我了，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听话的。”

“我刚刚，做噩梦了，梦见……那些狼……在撕咬我，我很痛。

所以醒了，醒来看见你，我就不害怕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孤注一掷的乞求，望进陆璟琛深沉眼底：

“你能不能……今天不要走……”

又耿耿于怀道：“上次，你罚完我都不理我。”

陆璟琛听着他提及童年噩梦，感受到他言语间全然的依赖和一点嗔怪。

心底一阵兵荒马乱,心跳加快。

所有的顾虑和原则在这一刻都显得无力。

他实在不忍心，也无法拒绝少年这低到尘埃里的请求。

他只能妥协，低声应道：“……好。”

江浔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随即被满足取代，仿佛得到全世界最珍贵的礼物。

他看了陆璟琛一会，许是太累，没多久就再次闭上眼睛。

陆璟琛望着怀中人终于安稳睡去的面容。

长睫如同蝶翼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阴影。

唇色因失血而淡白，却依旧很完美。

此刻的他，褪去所有尖刺和戾气，像一件易碎的白瓷艺术品，安静地栖息在他臂弯。

陆璟琛怔怔地看了他很久，目光如被磁石吸引，久久无法移开。

心底那片冰封的荒原，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

第二天清晨，江浔醒来便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痛和脑袋的昏沉感。

他费力眨了眨眼，适应着从窗帘缝隙透透进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