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回过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不用，张医生，我们快点走吧，我想早点见到沉哥。”

张医生看着他眼底的执着，心里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但依旧没敢太快。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队长办公室的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沈知衍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腔，手心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抬手理了理自己的衣角，想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点，不至于太过狼狈。

终于，他们走到了队长办公室门口。

张医生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陆沉低沉的声音：“进。”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推着沈知衍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和走廊里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陆沉坐在办公桌后，正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

他的手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因为纱布的厚度，手指弯曲起来有些别扭，敲击键盘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每按一个键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分力气。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表格，看起来像是在整理任务资料。

听到开门声和轮椅轱辘的声音，陆沉的敲击动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坐着轮椅的沈知衍身上时，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

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八度，连办公室里的暖气似乎都变得冰冷起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只剩下电脑运行的轻微嗡鸣，还有沈知衍急促的呼吸声。

“沉......沉哥......”沈知衍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尾音还轻轻发颤。

他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办公桌后的人，“你伤口，是不是还疼得厉害......”

陆沉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目光扫过沈知衍苍白却带了点红印的脸、盖着薄毯的腿，最后落在他攥紧毯子的手上，语气骤然凌厉：“谁让你来的！出去！”

第93章 没听见我说的话？

“谁让你来的！出去！”

凌厉的话音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沈知衍的心脏。

沈知衍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连带着刚退烧的身体都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怔怔地看着办公桌后的人，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满满的难以置信。

恨他？他想过。

骂他？他认。

指责他？他也做好了准备。

从月亮湖那天起，从陆星的骨灰盒被抱回来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在陆沉心里，早已是罪无可赦。

可他从未想过，陆沉会厌恶他。

那个曾经在训练场上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在他受伤时笨拙地给他上药、在冬夜里把暖手宝塞给他的人，怎么会用这样冰冷又嫌恶的眼神看他？

仿佛他不是曾经并肩作战的爱人，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连出现在这里都是一种冒犯。

“沉、沉......” 沈知衍的嘴唇哆嗦着，原本就沙哑的声音碎成了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像被雨水打湿的小鹿，满是无措和受伤。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丢下他，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陆沉却连半分眼神都没再给他，只是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医生，语气冰冷：“张医生，把他拖出去，别碍眼。”

说完，他就低下了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电脑屏幕上。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动作比刚才还要快，像是真的觉得沈知衍的存在让他无比不适。

张医生站在原地，左手还搭在轮椅扶手上，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左右为难地看了看轮椅上失魂落魄的沈知衍，又看了看办公桌后冷硬如冰的陆沉，嘴角抽了抽，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俩没一个正常的。

一个刚退烧就巴巴地想来见人，被人这么嫌弃还舍不得走。

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醒了就跟换了个芯子似的，对曾经宝贝得不行的人厌恶到这种地步。

张医生张了张嘴，想劝劝陆沉别这么绝情，毕竟沈知衍是真的担心他，又是发烧又是受伤的，折腾得够呛。

可话到嘴边，他又想起陆沉醒来时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还有那句“他是装的吧”，到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俩的关系比麻绳还拧巴，他一个外人，还是别掺和了。

就在张医生琢磨着要不要先把沈知衍推出去，省得两人再僵在这里的时候，陆沉又开口了。

“没听见我说的话？”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显然是没耐心了。

沈知衍的身体猛地一颤，手指死死攥着薄毯。

“沉......”他还想喊那声刻在骨子里的称呼，可话才刚出口，就对上了陆沉射来的视线。

那眼神里的戾气太重，像是只要他敢把那个“哥”字喊出来，下一秒就会被人给扔出去。

沈知衍的心脏猛地一缩，剩下的半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憋得他胸口发闷。

他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改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陆、陆队，我有事要汇报。”

陆沉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

沈知衍见状，连忙趁热打铁，语速都快了几分，生怕他再下逐客令：“是有关苏野和林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