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陆沉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知衍脸上，依旧冰冷，没有半分温度，却比刚才多了一丝刻意的克制，像是在权衡要不要听他说下去。

几秒后，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说。”

沈知衍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张医生。

张医生秒懂，在心里叹了口气：得！又是他不能听的机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说：

“那个，我突然想起我妈可能怀孕了，年纪大了怀孩子不容易，我现在得赶紧回去给她检查一下，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不等两人回应，松开轮椅扶手，转身就往门口跑，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开玩笑，这俩之间的氛围简直能冻死人，他再待下去，非得憋出内伤不可，还是赶紧出去透透气来得实在。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沈知衍和陆沉两个人。

空气再次变得压抑起来。

沈知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忐忑：“沉......陆队，苏野叛变的事，你知道吗？”

陆沉没什么反应，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又像是在催促。

沈知衍不敢耽搁，连忙继续说：“我遇见他了。”

陆沉的手指停顿了一瞬，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但很快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淡淡地问：“位置。”

“中心街西街，靠近老巷口的那个拐角，旁边有个废弃的报刊亭。”沈知衍连忙回答，生怕自己说得慢了，陆沉就不肯再听了。

陆沉“嗯”了一声，又没了反应，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似乎觉得这件事已经说完了，没必要再继续交流。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焦虑越来越重，忍不住接着说道：“还有林砚，林砚他联系不上了，电话打不通，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的话还没说完，陆沉突然伸手，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正对着沈知衍。

沈知衍下意识地抬头看去，瞳孔瞬间收缩。

屏幕上播放的是一段监控视频，画面不算清晰，带着点雪花噪点，背景是城郊的老厂房。

视频里，林砚和苏野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气氛看起来格外紧绷。

苏野先是抬手指着林砚，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林砚的肩膀猛地一颤，然后抬手捂住了脸，能明显看到他的身子在微微耸动，显然是哭了。

紧接着，林砚放下手，对着苏野说了些什么，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出他的情绪很激动。

然后，苏野突然从林砚手里夺过一个东西，想都没想就狠狠地砸在了地上，那东西瞬间散了架。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林砚，他抬手就给了苏野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仿佛能透过屏幕传出来。

苏野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红了一片，他愣了一秒，随即猛地转身，一把将林砚推倒在地。

第94章 没说完

林砚摔在地上，狼狈地蜷缩了一下，而苏野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头也不回地朝着老厂房外面走了，背影决绝得像从未认识过。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定格在了林砚瘫在地上痛哭、苏野毅然离去的画面。

陆沉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懂了？”

沈知衍愣愣地看着屏幕，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怎么会不懂？

他太懂了。

懂林砚那一瞬间的崩溃，懂他抬手打人时的绝望，懂他趴在地上痛哭时的撕心裂肺。

林砚是什么样的人？

他温柔、沉稳，就算自己手臂被钢架划开深口子，也只是简单包扎一下，硬撑到任务结束。

就算队员受伤昏迷，他也能冷静处理，有条不紊地安排后续。

他从不轻易发脾气，更别说动手打人。

能让他做到这个地步，苏野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三秒后，沈知衍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腰腹的绷带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被扯得生疼，腰椎的酸胀感也瞬间袭来，他脚下一软，“扑通” 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传来钻心的钝痛，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似的，只是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林砚痛哭的画面，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陆沉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可那丝波动快得像错觉，眨眼间就恢复了如常的冷漠。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沈知衍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说完了就出去。”

“没说完！”沈知衍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依旧倔强地瞪着陆沉，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可膝盖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一次次失败，只能狼狈地跪在地上。

“苏野叛变，你知道！林砚出事，你也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沈知衍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控诉：“你不肯告诉我，是！你讨厌我，我无话可说！”

他伸出手指着电脑屏幕，指尖因为用力而颤抖，“可他呢？林砚呢？他是你的兄弟啊！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他会死的，你知道吗？”沈知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我遇到苏野的时候，他跟我说，他不要林砚了，他跟我说，他和林砚只是玩玩而已！你知道吗！”